一边敲，他还一边念念有词，进行“技术讲解”：
“你看你看，这样敲打，可以把大冰块敲成均匀的冰沙！
颗粒细腻，入口即化！
比直接啃冰坨子口感好多了！
保留了冰爽，又增加了层次感！柳姑娘我跟你讲，这冰沙别有一番风味，甜味会更集中......”
全场死寂。
只有“当当当”的敲击声在寂静的雾凇林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柳清歌看着林小凡拿着炒勺，像对待一块待处理的普通食材一样，对待着她那杯蕴含着特殊意义、此刻更代表着她怒火的“九天冰魄百果酿”，她周身那原本狂暴的寒气，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凝滞。
那是一种怒极之后，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的......空白。
墨苓已经彻底无言，她默默收起了绿色光幕，看着林小凡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或许有一丝同情，或许有一丝庆幸，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就连远在数十丈外、隐匿在一棵挂满冰棱的古树梢头、负责警戒的影蝎，观察到这一幕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肌肉都极其罕见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坚定地......在自己的观察日志上又添了一行字：【目标（林小凡）行为不可预测性等级：提升至“混沌”。建议：增加安全距离至百丈。】
很快，林小凡就把杯中的冰坨敲成了一杯细腻的、冒着森森寒气的蓝色冰沙。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还特意用勺子抹平了表面，然后带着一脸“快夸我机智”的灿烂笑容，将杯子重新塞回了......依旧处于某种石化状态的柳清歌手中。
“喏！这样就好了！尝尝看，保证不一样！”
他语气轻松，带着十足的自信，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技术革新，“冰沙口感更细腻，甜味也更集中，化在嘴里的感觉，绝对比硬邦邦的冰坨子享受多了！”
柳清歌下意识地接住了那杯冰沙。
入手冰凉刺骨，那被敲击得极其细腻的冰晶，仿佛带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无知与莽撞，透过杯壁，直刺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杯中那堆湛蓝色的、仿佛星河碎屑般的冰沙，又抬头，看向林小凡那张写满了“真诚”与“求表扬”的脸庞。
这一刻，柳清歌周身那原本狂暴涌动、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寒意，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收敛了。
不是平息，不是消散。
就像汹涌澎湃的冰海，在即将掀起毁灭海啸的前一秒，骤然凝固成了绝对零度、亘古不化的玄冰。
所有的怒意、所有的波动、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压缩到了极点，然后转化为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彻骨的失望，一种冰封的绝望，一种......心死的漠然。
她眼中的冰蓝色风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波澜的漆黑，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了。
她周身的空气不再剧烈波动，但却变得更加寒冷。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比之前的爆发更令人心悸。
墨苓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脸上的温婉笑容微微收敛起来了，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那光芒中似乎有一丝计谋得逞的轻松，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惋惜？她悄然向后退了半步，不再言语。
而林小凡，却完全没感觉到这种变化。
他见柳清歌接过了杯子（在他看来就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心里更是得意，觉得自己成功解决了“饮料口感”问题。
为了展现自己的“周到”和“公平”，他做了一个足以载入“直男作死史册”的毁灭性的操作——
他非常自然地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杯他特意为墨苓准备的、霜魄量减少的“温和版”百果酿，一边拿起另一个空杯子，一边热情地对墨苓说道：
“墨姑娘你看，这样处理一下，是不是就没那么寒了？对经脉的刺激也小多了！
正好，你也别喝那个减料版的了，没啥意思！我也给你做一杯冰沙尝尝？口感绝对棒！保证你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就准备拿起炒勺，对那壶“温和版”饮料下手。
“咔嚓——！”
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的碎裂声，从柳清歌手中传来！
那只坚硬无比的寒玉杯，终于无法承受内部冰沙的寒冷和外部骤然加剧的压力，杯壁上那一道细微的裂纹瞬间扩大、蔓延了整个杯身！。
但她并没有看向杯子。
她的目光，已经失去所有温度、最后一次扫过林小凡那正准备给墨苓也“敲一杯冰沙”的背影，以及墨苓那张看似温婉、却在她看来无比刺眼的脸。
那目光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嘲讽，甚至没有了冰冷。
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了然，与放弃。
她轻轻地，将那只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的冰沙杯，放在了身旁一块覆盖着厚厚冰霜的石头上。
然后，她转过身。
没有再看林小凡一眼，也没有再看墨苓一眼。
一步踏出，她的身影没有化作流光，也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般，一步一步，安静地、决绝地走向雾凇林的深处。
她的背影挺直依旧，却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孤寂与疏离，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开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她就那样走着，一步一步，消失在玉树琼枝的迷蒙寒气之中，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林中，只剩下林小凡和墨苓，以及那杯被遗弃的冰沙杯，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
林小凡还保持着准备给墨苓制作冰沙的姿势，炒勺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柳清歌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勺子和那壶“温和版”饮料，巨大的困惑和委屈再次淹没了他。
“这......这又是为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