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绝对的寂静。
棕色的瞳孔于黑暗中睁开。
马尔科维斯眉头紧锁,暂时没有身体,但他能感知到周遭。
墓穴冰寒。
黑色祭坛上流转着神秘符文。
古老半神残留物散逸的缓慢脉动。
这些构成他新的存在,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新生的他一定会比血肉之躯更真实,更永恒。
东躲西藏,汲汲营营数百年,迟迟不能进阶已经成为心病。
思绪蔓延,这一瞬间,马尔科维斯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对不起了,伙计。”
不破不立,他连相伴千年的伙伴都算计在内献祭出去,终于要成功了……
泽尔抓住的最大飞蛾确实包含马尔科维斯的部分信息,但那不是弱点,是诱饵。
是马尔科维斯故意放出的。
经过精心修饰和误导的线索。
凭借那点联系进行占卜?
只会得到马尔科维斯想让对方得到的结果,寒寂墓穴的位置没错,关于命匣也没错。
但这里早就被他布置成了龙潭虎穴。
泽尔的一切信息反应,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只有龙又怎么够?
如果能再献祭一位四阶巫师……棕色瞳孔里,熊熊野心在燃烧。
只要再给他几年,不,也许几个月,他就能彻底消化冰寂冠冕中半神的残留意志。
真正掌控权柄。
届时,他将不再局限于这冰封墓穴,而是能将这片冻土乃至更广阔的领域,化为他的神国雏形。
泽尔那个狂妄自大的四阶巫师,不过是他计划中的垫脚石。
迟早会成为他亡灵大军中的一员悍将。
最近法拉大陆那些绿雨,那些入侵者,那些混乱,可以说汇集了前所未有的许许多多四阶巫师,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他正好避一避,等他成就神之躯,羽翼丰满再回去。
不到时间,泽尔应该更晚进来才对,所以,当感知到有人闯入墓穴时,马尔科维斯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紧接着就是好奇。谁这么急着来送死?
然后,他看见了她。
银发紫眸,黑袍曳地,周身萦绕着如梦似幻的银蝶。
一个女巫。
一个很年轻的女巫。
马尔科维斯的第一判断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巫师意外闯进这里,或许是泽尔的同伙,或许是追踪他留下的其他线索而来。
无所谓。墓穴的寂灭领域会让她步履维艰。
灵魂冻结会让她思维迟钝,那些被冰封的亡灵护卫会消耗她的力量。
等她艰难抵达最深处,面对祭坛,冠冕和他时,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甚至考虑过是否要现身说几句嘲讽的话,展示一下自己的仁慈,思索着比如要不要给对方一个成为他仆从的机会。
毕竟,能走到这里,也算有点本事。
她的容貌和气质……嗯,如果转化为冰霜女妖或梦魇幽魂,或许会是不错的收藏品。
然而很快,事情开始不对劲。
银蝶飞舞,所过之处,墓穴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竟如春阳融雪般消解。
女巫的步伐没有丝毫滞涩。
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那些冰封的亡灵,霜冻幽影,冰蠕虫尚未靠近她身周三尺,便无声无息地僵直凝固。
灵魂之火变得迟缓,像是陷入了沉睡。
躯体化为细腻灰烬,飘散无踪。
马尔科维斯心中悸动。升起不安的预感。
不,这怎么可能。
这里是他的领域,他的神国雏形。
在这里,他就是主宰。
任何外来者,哪怕是四阶法师,也会受到压制。
这女巫的银蝶虽然诡异,但或许是某种特殊的防护或净化法术,代价必然巨大。
她走不远。
然而他下一刻就发现女巫走得很远。不仅走到了最深处,而且速度很快。
他还看到了泽尔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的仆从,清理着一些漏网之鱼。
马尔科维斯心中冷笑。
果然是这个蠢货引来的。
也好,一次解决两个。
当女巫踏上黑色祭坛边缘时,马尔科维斯决定不再等待。
是时候让入侵者见识一下,何为寂灭,何为神遗物的威严。
他睁开眼,催动祭坛符文。
整个墓穴积蓄了无数岁月的寒气爆发,如同万千触手绞杀而去。
这道光环曾让无数闯入者灵魂冻结,在绝望中化为冰雕。
然后……
他看到了银色的光。
不是一点,不是一片,是铺天盖地温柔却无可阻挡的银色潮汐。
从女巫指尖身躯各处绽放开来。
潮汐所过之处,一切变得缓慢,粘稠,无力。
如同陷入琥珀的虫豸。
足以冻结领域的光环,竟被硬生生推了回来。
他的领域被覆盖了。
被压制了。
被改写了?!
“这不可能!”马尔科维斯发出咆哮,灵魂核心剧烈震颤。
他感到自己与祭坛,与整个墓穴那深如血脉的联系,正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割裂。
女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平静,深邃,冰冷。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纯粹的淡漠。
她抬起了手。
指尖凝聚着一点璀璨到极致,却又温柔无比的银星。
马尔科维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试图躲避,但漩涡是他的显化,祭坛是他的根基,他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