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骨龙尼德霍格的巨爪撕裂空气抓来。
爪尖缠绕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出漆黑的痕迹。
奥黛丽身侧飞舞的数只银蝶蓦然加速,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网,与龙爪碰撞。
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细密声响,光网层层叠叠包裹住龙爪,银光所及,那些死亡气息如沸汤泼雪般消融。
骨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另一只爪子拍来,同时张口喷出惨绿色的亡灵龙息。
奥黛丽将视线从紫袍人身上移开,瞥了骨龙一眼。
她抬起左手,五指微张,对着骨龙的方向虚虚一握。
并非直接攻击骨龙,而是握向了它周围的空间。
嗡——
无形的波纹荡漾开。
骨龙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变成了半透明的,琉璃状的牢笼。
它喷出的龙息撞在内部屏障上,反弹回去,反而灼烧着它自己的骨骼。
它疯狂挣扎,撞击着空间牢笼,每一次撞击都让那琉璃般的屏障泛起涟漪,出现细微裂痕,但转瞬又有新的银蝶融入,将裂痕修补。
四阶的亡灵骨龙,竟被她如此轻描淡写的暂时困住!
这就是领域。
奥黛丽也是此时才深刻体会到,哪怕同为四阶,普通概念所衍生的领域在梦域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竟在战斗过程中少有的失神半秒,有种多年努力没有白费的欣慰感。
果然啊,这个世界上,力量才是硬道理。
泽尔瞳孔收缩。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位突如其来的女巫。她的手段诡谲莫测,轻描淡写之间的就消弭了他的攻击。
他眉眼阴鸷下来,不再轻敌,内心前所未有认真起来。
权杖重重顿在虚空,脚下黑暗如同活物般蔓延,形成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法阵。
法阵中央,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攀爬,挣扎着,似乎要从最深沉的死亡国度召唤出什么可怖的存在。
同时,他左手快速结印,口中吐出晦涩古老的音节,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周围黑暗能量的剧烈震荡。
“以亡者之国君主之名,唤汝等长眠之军——起!”
轰隆隆!
大地震颤。
奥黛丽脚下原本漆黑坚硬的深渊岩层突然软化塌陷,变成翻滚的泥沼。
泥沼中,数以万计身披残破铠甲,手持腐朽兵刃的高大骷髅战士爬出,它们眼眶中跃动着幽绿的灵魂之火,无声无息组成战阵,骨刃齐指空中那道银色的身影。
更远处,从泽尔身后的黑暗漩涡中,飞出了成群的石像鬼,幽魂骑士,还有许多头体型稍小但气息凶戾的骸骨巨兽。
这一幕宛如地狱降临,不折不扣便是亡灵天灾。
毕竟没有真正与四阶巫师交锋过,哪怕觉得骨龙不如预期强大,感觉眼前这个男巫实力也有点像外强中干,但万一是扮猪吃老虎呢。
奥黛丽谨慎惯了,从不轻敌。
哪怕这些亡灵她反反复复观察探查感觉都不怎么强…但还是眼中多出一丝凝重。
奥黛丽立于漫天银蝶之中,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亡灵大军。
她缓缓张开双臂。
无数银蝶从她袖中、发间、乃至虚空中诞生,汇成一道璀璨的银色潮汐。
蝴蝶翅膀,拖曳一道道细碎光线,轻盈飞向无数亡灵。
轻轻落下。
落在骷髅战士的额骨上,落在石像鬼的翼尖,落在幽魂骑士的肩甲,落在骸骨巨兽的脊背。
然后,融入。
就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沙地,消失不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正在冲锋,嘶吼,施法的亡灵生物,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眼眶中跃动的灵魂之火,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摇曳,然后凝固。
下一秒。
哗啦啦。
如同被推倒的骨牌。
从最前排的骷髅战士开始,成片成片的亡灵生物无声地栽倒在地。
它们整齐地,安静地扑倒在地,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然后,沉睡。
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并未熄灭,而是像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
光芒变得柔和,迟缓。
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层在缓慢燃烧。
在沉睡中,它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骨骼上泛起细密的,银色的光点,像是星星之火,从内而外地蔓延。
光点所过之处,坚硬的骨骼悄然化为细腻的银灰色灰烬,簌簌飘落。
骸骨巨兽小山般的躯体在睡梦中坍塌。
石像鬼的石质身躯碎成细腻的银沙。
幽魂骑士连同身下的魇兽一起,化作飘散的幽蓝光尘。
一切在极致静谧中完成湮灭。
梦域笼罩之下,入梦者无法摆脱梦境的下场即是走向永恒的终焉。
“怎么可能……”
泽尔站在迅速融化的亡灵大军中央,脸色惨白如纸。
他脚下的黑暗法阵光芒急速黯淡,那些伸出地面的苍白手臂早已化为飞灰。
他赖以自豪的亡灵军团,在对方一个眼神,一次展翼之下,竟如冰雪消融,毫无抵抗之力。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正顺着银蝶与梦域的无形联系,丝丝缕缕地侵蚀他的意志。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虚幻的,温柔的摇篮曲,四肢百骸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看见奥黛丽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平静,深邃,宛如映照着星梦的寒潭。
会死。
睡下去,就会像那些亡灵一样,在美梦中化为灰烬,永远消失。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泽尔的心脏。
胜过他这一生遭遇过的任何危险。
他赖以生存钻研甚至为之疯狂的魔法,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等等!”
泽尔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他再顾不得什么四阶巫师的尊严,什么深渊领主的颜面。
他单膝跪倒在地,并非礼仪,而是因为双腿已经支撑不住那股侵蚀灵魂的睡意。
“饶……饶命!尊敬的梦域之主!”
他仰起头,脸上混杂着哀求与濒临崩溃的挣扎。
“我不是马尔科维斯,我可以帮您找到他!”
奥黛丽微微偏头。
银蝶在她身侧翩跹,映照着她无波无澜的侧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却比任何质询都更有压迫力。
泽尔感到自己的意识又在滑向深眠的悬崖。
无形的丝线勒紧大脑
他靠着自虐般的痛楚维持最后一线清明。
语速快得近乎癫狂。
他不想死,所以必须证明自己此刻存在的价值。
“我知道马尔科维斯在哪。”
“他很狡猾,也很卑鄙,这头龙是我从他手里夺走的战利品,留我一命,我可以用它与马尔的链接帮你占卜出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