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白心底暗自盘算的种种心思与算计,此刻藏于她的心底,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她满心想着如何展露自身优势、博取刘度青睐,如何抱紧强权大腿、为自己谋得安稳后路。
甚至暗自赌气想要试探这位乱世枭雄,是否会被美色所动。
这般少女心思与稚嫩筹谋,尽数隐匿于心,身旁的小梅无从察觉,引路的汉军士卒更是一无所知。
纵然此刻远在后方统筹全局的刘度,能够通过麾下传讯得知董白的这般心思,也定然不会有半分在意与忌惮。
在他绝对的顶尖实力面前,在系统探查万物、洞悉人心的逆天能力加持之下。
区区一个未经世事、年纪尚幼的稚童少女,纵然心思缜密、城府远超常人,胸中藏有万般算计,也终究翻不起半点风浪,无法对大局造成丝毫影响。
此刻的董白,正跟随引路的汉军侍从,一步步远离城外惨烈厮杀的主战场,朝着后方安稳的中军大营稳步前行。
周遭的厮杀呐喊声渐渐微弱,硝烟尘土也缓缓散去。
本以为就此安稳奔赴营地,可就在这时,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骤然从身后旷野传来,轰然炸响,震动大地。
厚重密集的马蹄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如同万马奔腾、惊雷踏地,气势雄浑磅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嘈杂的声响之中,还夹杂着凶悍凌厉的战场喊杀声,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凛冽肃杀,刺骨骇人。
这般声势浩大的战场动静,让自幼长于深闺、极少直面惨烈战场的董白,心底莫名生出阵阵寒意,不由得心生不寒而栗之感。
她心头微惊,下意识微微转头,循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西侧旷野之上,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正疾驰奔袭而来,万千铁骑奔腾驰骋,阵列铺开,气势汹汹。
这支队伍的将士尽数身着轻便简陋的皮质甲胄,装束样式粗狂质朴,没有汉军的规整肃穆,反倒与西凉羌族骑兵极为相似,风貌、装束近乎一致。
初见这般熟悉又凶悍的骑兵阵列,董白瞳孔微缩,心头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轻声惊呼:
“难道是羌族的军马?他们是赶来支援李儒的么?”
董白虽然心思缜密、心性远超同龄孩童,但她自小养尊处优,身居后方,从未真正亲临惨烈战场,不曾见识过千军万马冲锋厮杀的滔天威势。
此刻近距离直面这支万人骑兵浩荡奔袭、杀气腾腾的场面,被这般宏大凶悍的战场格局震慑,心生惊惧也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
不止是董白心生惶恐,就连身侧常年跟随、负责护卫打探的小梅,此刻也神色凝重,心底满是震撼。
小梅平日里执行的大多是潜行隐匿、打探情报、暗中护卫的隐秘任务,擅长隐匿身形、游走暗处。
从未这般近距离直面数万铁骑集体冲锋,从未亲身感受过这般铺天盖地、扑面而来的铁血杀伐气势。
短暂惊惧过后,董白迅速压下心底的慌乱,目光快速扫视战场局势。
远处的长安南门之下,源源不断的汉军将士正井然有序列队入城,稳步推进、收复城池,攻城战事已然进入尾声,汉军优势尽显。
眼看羌族骑兵疾驰逼近,即将截断入城汉军的后路,危急关头,董白连忙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引路士兵,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出声提醒。
“羌人大军已然杀来,你还不速速去通知同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入城的汉军将士,被羌人截断去路、前后夹击么?”
然而董白这番满心焦急的提醒,落在这名汉军士卒耳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对方神色始终平淡沉稳,面容毫无丝毫变化,依旧不紧不慢地稳步引路,不曾有半分慌张异动。
董白看得真切,这名看似年纪不大、眉眼青涩的汉军士兵,眼底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神色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与漠然。
仿佛她方才的焦急言论,幼稚可笑、毫无见识,如同说了一番极其没有脑子的蠢话一般。
这般反应实属正常,毫无突兀之处。
今日参与攻城作战、知晓全盘部署的汉军将士,无一不清楚主公刘度的精密谋划,早已洞悉所有布局。
众人心中了然,此刻从西侧疾驰杀出的这支骑兵,根本不是驰援而来的羌族援军,从头到尾,这都是汉军自己的兵马。
这正是征西大将军典韦麾下的虎贲精锐,此前一直伪装成羌族骑兵,驻守城西佯装对峙,假意牵制敌军。
只为完美迷惑董卓,引诱其果断弃城突围。
如今长安大局已定,一切谋划顺利推进,这支伪装骑兵便即刻调转方向,从西门绕道奔赴南门旷。
目的极为明确,便是在此截杀弃城出逃、奔赴武关的董卓主力残部,完成最终的围杀布局。
士卒全然无视的淡漠态度,瞬间点燃了董白心底的傲气,让她心头的焦急尽数转为愠怒。
自小备受追捧的她,从未被人如此轻视无视,当下便心头赌气,脾气瞬间翻涌上来,正要开口出声斥责这名士卒的傲慢无礼。
可就在她话音将起、尚未出口的瞬间,东侧旷野之上,再度传来一阵轰鸣震天的马蹄声。
又一支精锐骑兵队伍骤然冲杀而来,铁蹄轰鸣,声势浩荡。
董白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循声望去,目光穿透奔腾的烟尘与交错的铁骑阵列,一眼便锁定了队伍中军的核心身影。
那道熟悉至极的魁梧身形,正是她的祖父董卓。
并非董白目力远超常人,实在是董卓身形极为肥胖臃肿,体态魁梧壮硕。
身形轮廓在一众精悍利落、身姿挺拔的西凉铁骑之中,显得格外突兀醒目,一眼便可辨认,根本无从遮掩。
看清那道熟悉又威严的身影瞬间,方才还满心赌气、带着几分傲气的董白,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颈。
血脉亲缘带来的天然压制感瞬间笼罩全身,自幼根植心底的畏惧感骤然浮现。
董卓性情暴戾、杀伐无情,威严极重,常年身居上位的压迫感,让她打心底里畏惧这位祖父。
此刻她身处汉军身旁,等同于站在了董卓的对立面。
董卓生性冷血无情、猜忌极重,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弃西凉大军于不顾,私自跟随敌军离去,定然会勃然大怒。
以董卓狠辣绝情的性子,绝不会顾念半分祖孙情谊,届时自己必将陷入绝境。
致命的危机瞬间萦绕在董白心头,让她浑身紧绷,不敢再有半分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