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行动方案后,两人将目光重新落回那纵横交错的漕运舆图上。此时,一个最现实、最沉重的问题便压了下来——近四万人的远征,后勤如何解决?
“红色闪电”军团三万,“红色农民军”九千余,这是任风遥麾下力量第一次真正远离根据地,进行如此规模、如此距离的奔袭。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可在这明末,莫说百姓,便是朝廷官军也常为饥馑所困。强如孙传庭,这位大明“最后的帅才”,不也开始默许属下军伍强抢粮食来维持部队生存了吗?
既然出山东作战靠沿途补给已经不现实,那唯有自带粮秣一途了。
粮食、饮水、箭矢、药品、帐具、马料、车船维护、伤员转运……每一项皆如精密齿轮,环环相扣,一处断裂,满盘皆输。
中军帐内,战术马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巨幅舆图上,微微摇曳。
二虎抱着臂,手指从山东板块重重滑下,沉声道:“一出山东,便是河南、南直隶的千里平川。路是好走了,可咱们的补给线——也给拉长了。”
任风遥点点头,拿起一支激光笔,定在“临清”二字之上。
“看这里,”光点沿运河线南下,缓慢开始梳理大地脉络,“自临清起,运河南下,经济宁,过台儿庄,便出山东,入河南归德府。”
“此段借黄河再转入运河,水情最是诡谲。河道摇摆,泥沙淤积,堪称全线咽喉。两岸除零星丘陵,俱是坦荡平原,无险可凭。”
光点继续南移,划过徐州、宿迁。“过徐州,即入南直隶淮安府境。此地为漕督驻节之所,河、漕、盐三政枢机,市井繁华,然地势低洼,湖荡密布。高邮、宝应、白马诸湖环绕,运河穿行其间,陆路多沼泽泥淖,行军不易。”
“再向南,”光点点过扬州、镇江,“便是真正的江南水乡。运河过江,经苏州、嘉兴,直抵杭州。至此,两岸不复荒芜,尽是稻田、桑园、市镇。官道多与河堤合一,石板铺路,利于通行。然河汊如网,桥梁星布,处处皆需分兵控扼。”
他关掉激光笔,看向二虎:“自北直隶平原至江南水网,一千七百余里,地貌迥异,气候不同,人情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若想于沿途建立固定粮台、坞堡,非但耗时日久,更易引发地方猜忌、匪寇觊觎,乃至朝廷警觉。”
二虎叹道:“耗时耗力,远水难解近渴。”
“那便只能靠自己,靠这条河了。”任风遥端起茶盏,轻饮一口,接着道:“既然我们的命脉和战场都围绕着这条河,那么,最好的补给站,就是河本身。”
“看来……也只能暂时依靠船队了。”二虎无奈点头。
任风遥指向地图上的运河线,“我们以‘护漕’为名,组织船队,满载粮秣、清水、箭药、医资,与陆路交叉驱进,顺势就近补给;伤员随时后送。”
听到这,二虎一拍大腿,突然开始兴奋起来:“妙啊!皮划艇和水上步行器都给我准备些,我再训练几支‘雁翎队’和‘运河游击队’……”
二虎越说越激动:“太好了!我得给自己任命一个职务——‘雁翎队’队长赵大虎!咋样?!”
任风遥失笑,道:“你大概还要说‘不用给我派政委,我一个人队长、政委都干了’,是吧?”
两人相视大笑。
任风遥摇头笑道:“你小子这瘾头倒是来得快。”
二虎咧嘴笑,语气里泛起无限的感慨:“老大,不瞒你说,自打定了要打出山东,我这心里才慢慢找到了点穿越的感觉。”
任风遥好奇追问:“啥感觉?”
二虎夸张道:“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参与感啊!”
“老大你是不知道,”二虎兴奋续道:“咱当兵那会儿,谁没幻想过要是生在抗日战场该咋样?可惜,老天让咱一杆子穿越到了明末。
“也罢,”二虎认命道:“明末有明末的乐趣。我决定了,”
他看向任风遥,续道:“这里也能先把游击战的瘾过了,然后,”
他脸颊因激动微微发红,“咱再把‘三大战役’的瘾,在这片天地间过一遍!辽沈、平津、淮海,啧啧啧……
二虎无限幻想:“俺一路平推,彻底解放全中国!奶奶滴,俺连台湾问题都一并解决了!从此后,奠定俺赵大虎‘首长’的地位!”
联想到高潮处,他故意板起脸,拍了拍任风遥的肩膀,拖长声音道:“小鬼,你也要努力进步哦!”
帐中爆出一阵大笑,驱散了片刻的凝重。
任风遥抹了抹眼角,摇头笑骂:“瞧你这点出息,眼里就只剩这点地盘了?!”
二虎撇嘴道:“那你啥展望?”
任风遥轻摇折扇,淡淡道:“我要这世界只有‘一个中国’!”
二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待喘过气后,笑道:“饭,不也得一口一口的吃?!”
任风遥笑着点头赞同,续道:“那就先别顾着过瘾了,还是聊聊当下吧。”
两人慢慢收了笑容,接着讨论。
“补给跟着船走,那人呢?”二虎敲着地图上运河沿岸的官道商路网络,“这一千多里地,总不能全靠两条脚量吧。”
任风遥沉吟:“明末军队机动,主要靠骡马和双脚。明军步卒,日行三四十里已是极限。”
任风遥沉吟,“流寇或有马匹,然多数仍是乌合之众,劫掠为生,行止无定。
二虎也指出难点:“汽车、摩托暂时还做不了主力,路况且不说,一是刚刚学习,驾驶员本就太少,技术生疏的很。再有,油料、维修皆是难题,暂时难堪主力。”
任风遥点头道:“那就还是暂时先以战马和自行车搭配结合吧。”
二虎分析道:“明末道路,很多时候、尤其是雨天,对自行车确实不太友好。战马通行能力强,侦察通讯、突击反应离不开。至于自行车……”
他推演着,“平原硬道上,它比马慢,却比人腿快得多。不食草料,维护简易。每车加挂拖筐,载重五六十斤不在话下。组建‘自行车快反队’,与骑兵哨探配合,中距离投送、巡逻、衔接战线,再合适不过。”
任风遥缓缓点头,思路已然贯通:“如此,水上船队为流动根本,陆上则以战马为锋锐箭头,自行车为敏捷脉络。水陆并举,快慢相济,这立体机动架构,应付此世之敌,当可无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