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儿！真的是你！你这臭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宁镇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宁凡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想摸摸宁凡的脸，又有些不敢，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眼前的孙子，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黑衣黑发，面容冷峻。
但那股感觉，却又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几年前的宁凡，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气息。
那么现在的宁凡，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寒意，不敢揣测其深浅。
“瘦了……也黑了点……”宁镇岳喃喃自语，眼眶更红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宁凡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样子，眼神中古井无波。
他没有回答宁镇岳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道：“我回来看看。”
这疏离的语气，让宁镇岳心头一刺。
他知道，当年的事情，给这个孙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那道伤疤，恐怕永远也无法愈合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宁镇岳连忙擦了擦眼角，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走走走，跟爷爷回家！爷爷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烧鸡！不，做十只！一百只！”
他拉着宁凡，就要往将军府里走，那股热情劲，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关爱，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周围的士兵和路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一言不合就毁了城门的恐怖煞星，竟然是老将军的孙子？
那个传说中弑父杀母，覆灭了整个蛮族，然后又神秘失踪的宁凡？
我的天！
他竟然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宁凡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可是个活着的传奇，也是个活着的魔王！
宁凡没有挣脱宁镇岳的手，任由他拉着自己，走进了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将军府。
府内的仆人侍卫，见到宁镇岳拉着一个黑衣少年进来，都是一愣。
当他们看清那少年的脸时，一个个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参见……参见少主！”
宁凡当年在将军府，可没留下什么好名声。
尤其是他亲手格杀宁战天夫妇后，在这些人心中，他就是恶魔的代名词。
“都起来！都起来！没看到少主回来了吗？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酒菜！把府里最好的东西都给老子拿出来！”
宁镇岳对着下人一顿呵斥，然后又转过头，满脸堆笑地对宁凡说道：“凡儿啊，别理他们，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走，我们去大厅，爷孙俩好好聊聊。”
宁凡被他拉到了大厅主位上坐下。
宁镇岳自己则搬了个凳子，坐在宁凡的旁边，一刻也不想离开。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宁凡，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凡儿啊，你这几年，都去哪了？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爷爷都快担心死了。”宁镇岳关切地问道。
“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宁凡言简意赅。
“另外一个世界？”宁镇岳一愣，随即苦笑道，“你这小子，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是把那边搅得天翻地覆吧。”
宁凡沉默，不否认也不肯定，毕竟确实是把灵衍界搞得鸡犬不宁了。
“对了，凡儿你是何等境界，老夫我已经看不透了。”
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自从宁凡消失后，他拼命修炼，短短几年便从半步洞天境到达洞天境后期的修为，放眼整个大夏，也算是一方强者。
可他面对宁凡，却感觉自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仰望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让他心惊，也让他骄傲。
“我所走的道与你们不同。”宁凡摇摇头，“不过也算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了吧。”
“……”
宁镇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好家伙，这天没法聊了。
虽然是事实，但你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好歹给你爷爷留点面子啊！
他心里憋屈，但看着宁凡那张冷峻的脸，又发作不出来，只能叹了口气。
“行，爷爷不懂，爷爷老了，没用了。”宁镇岳自嘲地摇了摇头，“那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在家里住下吗？你要是喜欢，这镇北将军府，爷爷现在就交给你！你想干什么都行！”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宁凡。
他多希望，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孙儿，能够留下来。
哪怕宁凡什么都不干，就天天待在府里，他看着也安心。
然而，宁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住。”宁凡摇了摇头，“我马上就走。”
“走？又要走？”宁镇岳急了，一把抓住宁凡的胳膊，“你这才刚回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你要去哪？有什么事比跟爷爷待在一起还重要？”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真的怕了。
他怕宁凡这一走，又会是几年，甚至几十年不见踪影。
他老了，不比得那些天才，他害怕自己跟不上宁凡的脚步，等他飞升，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有。”宁凡看着他，平静地回答。
“有什么事？你告诉爷爷！爷爷帮你办！就算是天上的月亮，爷爷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宁镇岳拍着胸脯保证道。
宁凡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期盼，甚至有些卑微的老人。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亲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不顾一切冲进蛮荒，寻找了他十年的人。
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他的人生，注定不会停留在这种世俗的亲情之中。
他的道路，是星辰大海，是无上神魔之道。
任何羁绊，都只会成为他的束缚。
“我的事，你办不了。”宁凡缓缓开口，“我这次回来，是给你一样东西。”
说完，他便准备起身。
宁镇岳愣住了。
给东西？
他不是为了回家，只是为了送一样东西？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悲伤，涌上了他的心头。
原来在孙子心里，自己这个爷爷，也只是一个需要“了却因果”的对象吗？
这个家，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驿站吗？
“凡儿……”宁镇岳的声音，充满了苦涩，“难道，你连陪爷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感觉，自己和孙子之间的距离，比天与地还要遥远。
他能感觉到孙子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