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没动。
矮胖男人等了三息，笑了笑，提高了音量：“在下苍梧宗外事堂办事人钱芳林，有要事与道友相商，还请赏脸一见。”
苍梧宗。
夏侯的推演跑了一遍，贺兰青是苍梧宗客卿，被他打败了。
一个月后来的温如玉是苍梧宗主的关门弟子，现在苍梧宗的人来找他。
要干嘛？
说客？威胁？收买？
夏侯走出山洞，在洞口站定。
壳在他左侧两步远的位置，灰白色的脸对着来者，没有表情。
矮胖男人看了壳一眼，目光只停了半息就收了回来，脸上的笑容不减。
“周易道友，打扰了。”
“什么事？”
“单刀直入。”钱芳林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了过来，“请过目。”
夏侯没接。“先说。”
钱芳林收回玉简，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一个月后，温如玉师兄会在试剑坪与道友切磋。我方希望道友能在比试中……配合一下。”
“配合。”夏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配合。”钱芳林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具体来说，三十招之内落败。过程可以精彩，结果不要有悬念。”
夏侯看着他。“好处呢？”
钱芳林眼睛亮了。
他大概预想过好几种反应，愤怒、拒绝、犹豫，唯独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就是“好处呢”。
“道友爽快。”钱芳林竖了个大拇指，“五万中品仙石。一次性付清，比赛前三天交付。”
五万。
夏侯的表情没变化，脑子里的算盘已经拨完了。
五万中品仙石。加上明月宗打赢温如玉后的客卿升级奖励。两头的好处加在一起……
问题是：收了苍梧宗的钱不办事，后果是什么？
钱芳林是七劫中期，身后女修七劫初期。
苍梧宗在这个国家是五大仙宗之一，但它的地盘在正东方向，离明月宗的坊市隔了大半个灵玄国。
一个月后温如玉来了、被他打败了，苍梧宗发现他吃了钱不办事，能把他怎么样？
在明月宗的地盘上动手？不可能。
事后追杀？他“周易”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假的，打完就跑，苍梧宗找谁去？
夏侯的推演用了两息就跑完了所有分支。结论：白拿。
“三天太晚了。”夏侯说。
钱芳林愣了一下。
“现在给。”
钱芳林的笑容僵了半息，然后恢复了。
他转头看了身后女修一眼，女修从背后铜盾的内侧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钱芳林。
钱芳林打开袋子在夏侯面前晃了晃，里面码着整齐齐的中品仙石。
“三万。”钱芳林说，“另外两万比赛前一天给。”
“不行。现在全给。”
钱芳林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道友，这不合规矩。万一您拿了钱——”
“我拿了钱不办事怎么办？”夏侯替他说完了。
钱芳林点头。
夏侯想了想。“你有什么保障手段？”
“道心誓。”钱芳林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契约玉牌，“立下道心誓，违背则道基动摇。这是我们苍梧宗外事堂的标准操作。”
道心誓。
夏侯看了那枚玉牌两眼。
这东西他见过，在劫海城也有类似的，本质是一种以道心为锚点的法则契约，违背誓言会对道基产生反噬。
对普通修士来说，道心誓是有效的威慑。
对他来说，他的“道基”是混沌星核。
混沌星核的法则体系自成一界，与外界的任何契约法则都存在根本性的兼容问题。
说白了，道心誓对他无效，反噬找不到锚点。
但这件事钱芳林不知道。
“行。”夏侯伸手接过契约玉牌。
他将少许仙元注入玉牌，亮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行字：【立誓者承诺于一月后试剑坪比试中，三十招内落败。违背此誓，道基受损。】
夏侯的仙元在注入的过程中被他以混沌法则包裹了一层壳。
玉牌的识别系统读取到的是“仙元注入成功”的信号，但实际的锚定根本没有接触到他真正的道基。
玉牌亮起金光，契约成立。
钱芳林看到金光的那一刻，整个人松了口气。
他把装有三万中品仙石的储物袋递给夏侯，又从女修手里接过第二只袋子，里面是剩余的两万。
“五万，一次付清。”钱芳林拱手，“多谢道友配合。一个月后比赛结束，你我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夏侯接过两只袋子，元神扫了一遍确认数目无误。五万中品仙石，一枚不少。
“还有事？”
“没了没了。”钱芳林笑着退了两步，带着女修转身离开。
走出十丈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易已经转身进了山洞。
钱芳林收回目光，脚步加快。
那个背铜盾的女修凑过来低声问：“堂主，这人靠得住吗？”
“道心誓都立了，还能跑了不成？”钱芳林摸了摸下巴，“倒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我准备的那套拒绝就威胁、威胁不行就加价的方案一个都没用上。”
女修嘀咕了一句：“总觉得太顺了。”
“顺就顺吧。”钱芳林挥手，“散修嘛，见钱眼开很正常。五万仙石对七劫后期来说是一笔巨款了，他犯不着为了面子跟钱过不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山洞里，夏侯把五万仙石倒进储物戒指，和之前的余额合在一起数了数。
六万八千中品仙石。
加上明月宗客卿的年俸两万，加上打赢温如玉后的赌注收入和客卿升级奖励。
保守估计十万以上。
夏侯靠在石壁上，把壳丢在旁边的那颗凝魂还元丹又放进了嘴里。
丹药入腹，药力扩散，断裂的法则回路节点传来修复的反馈信号。
夏侯闭上眼。
白拿五万。
他挺喜欢这种感觉。
一个月的时间，夏侯哪儿也没去。
三颗凝魂还元丹服完，法则回路离线数量从八百六十条降到了六百二十条。
混沌星核转速恢复到八成七。道界自洽度六十六点四。
战力：八劫后期巅峰。
距离他真正的八劫巅峰满状态还差一截，但打一个七劫巅峰，哪怕是五大仙宗主的关门弟子，那也是绰绰有余。
壳在这一个月里又有了变化。它的右手五指能独立活动了，偶尔会抓起地上的石子看一会儿再放下。
法则核心的运转效率提高了两个百分点，体表的灰白甲壳出现了细微的纹路分布，不是人为的法则铭文，是自然生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