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在荒漠上站了约一刻钟，将体内法则回路从无垠星海的高浓度混沌态切换回正常运转模式。
在变天，八劫巅峰意味着站到了下三天食物链的顶端，除了极少数渡过九重劫难的怪物，再无需要仰望的存在。
但他没打算离开。
无垠星海内部三十八天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一份极其关键的数据：碎块密度分布并非均匀衰减。
他向西南方向走到边界的过程中，碎块密度在第一万五千里到第两万里之间出现过一次异常回升，持续约三千里后重新下降。
那个区域，他当时赶着出去，没有停留。
回头看，那处异常回升意味着什么？
岩石碎块密度高的地方，法则碎片浓度高，资源丰富。
他在那段路上曾感知到至少两个八劫巅峰级别的星兽信号源，和一个让混沌星核产生微弱反应的未知波动。
微弱。比混沌凝核的共振强度还低一截。
当时不值得冒险，现在不一样了。八劫巅峰对八劫巅峰，至少不会被单方面碾压。
夏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灰白色的墙壁。
再进去一次。
这个决定没花太长时间。
他在边界外休整了三天，三天内做了三件事：
第一，以新的修为重新校准归墟剑法则铭文，终结道韵的输出上限比三十八天前提高了两成，否定效率对同阶目标达到七成。
第二，检查天地玄黄塔气帘状态。外两层在突破时自动重构，厚度翻倍，九层满功率。
第三，将混沌道界的呼吸频率从三十息一次微调至二十八息一次，压榨多余的法则吸收效率。
第四天清晨，夏侯以道界全开的姿态贴上灰白色墙壁。
融化速度比上次快了四成。
十一息，穿透二十七丈边界，重回无垠星海内部。
这一次他没有向北走，转向东北偏东，朝他记忆中碎块密度异常回升的那片区域推进。
瞬移速率一息十五里，一天两万里出头。
第三天抵达目标区域外围。
碎块密度果然比周围高出两倍，大型碎块的数量多了三倍。
法则碎片的品阶也整体高了半档，七劫巅峰到八劫中期的碎片占比从外围的三成升到了此处的六成。
混沌星核的转速稳定在八成，这个环境浓度对他而言是“舒适区偏上”。
继续推进。
第四天傍晚，他自定义的时间，夏侯的元神捕捉到了异常。
不是星兽。
是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
前方约八百里处，法则波动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模式。
正常的法则波动是有属性标签的：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时空……无论多混乱，总能分辨出组成成分。
但那个信号源的波动，没有属性。
不是混沌的无属性，混沌是万法之源，它包含所有属性的雏形。
这个信号源的波动是“空”的。
像一个本该写满字的纸面，上面什么都没有，但纸本身是存在的。
而且这个信号源在移动，缓慢地，以约一息三里的速度向西南方向漂移。
夏侯停下瞬移，在一块碎石后面蹲了下来。
十条推演线同时运转，分析这个信号源的特性。
结论在二十息后出来：信号源的法则波动模式与正常的混沌法则产生了某种“排斥”。
排斥半径约五百丈。五百丈内，所有游离的法则碎片被推开，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真空带。
在法则碎片密度极高的无垠星海中，一个移动的真空带。
这东西在吃法则碎片？不对，如果是吃，周围应该是被“吸”过去，不是被“推”开。
它在排斥一切法则。
夏侯的推演线在这里卡了三息，然后给出了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结论：这个信号源可能不是“物质”意义上的存在。
它可能是一种“意念”。
某种脱离了物质载体的、纯粹的精神态存在。
而它排斥法则的特性，意味着所有基于法则构建的攻击手段，包括终结道韵，在接触它时都会被推开。
打不打？
夏侯没动，他让那个信号源从他八百里外漂过去，什么都没做。
不是打不过，是信息不够。
信息不够的时候动手，是鲁莽的行为。
信号源漂远后，夏侯从碎石后面站起来，继续向东北深入。
第五天。
碎块密度进一步增加，大型碎块之间的间距缩短到了平均五百里，法则碎片的品阶攀升至八劫中期到八劫后期为主。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嗅觉上的味道，是法则层面的一种“气息”。
腥。
像是大量法则碎片在短时间内被强制崩解后残留的“碎渣味”，修士之间大规模交战后的战场会有这种气息，但那通常几天就散了。
这个气息浓度极高，而且方向感很强，来自东北偏北约两千里处。
夏侯犹豫了五息，然后继续瞬移。
一千五百里后，他停了。
前方的画面让他把归墟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横在身前。
一块方圆约四百里的超大型岩石碎块，整块被……扭了。
不是物理上的扭曲，是法则结构上的扭曲。
碎块表面的岩石纹理还是正常的，但组成岩石的法则架构被强制改写了。
本来是“土系+金属系”的矿石法则结构，被改成了一种他无法辨识的东西。
那种东西的法则波动散发出的气息，就是他闻到的“腥”味的来源。
碎块表面有几十个凹坑，大的直径百丈，小的十来丈。
每个坑里都残留着暗红色的液态物质，液体中混杂着法则碎片和某种有机组织的残余。
有机组织，活物的残余。
夏侯蹲在三百丈外的一块小碎石上，元神贴着地面向那块大碎块延伸。
碎块的边缘区域，远离那些凹坑的地方，法则结构相对正常。
但越往中心走，扭曲程度越严重，中心区域的法则已经完全不可辨识了，变成了某种自洽但陌生的体系。
陌生。
夏侯修行至今，阅历不算少。
从五行到时空，从常规到偏门，他至少能辨识出法则所属的大类。
但这个东西，不属于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大类。
而且它还在扩散，碎块中心的扭曲区域边缘每隔约百息会向外蔓延一寸左右，速度极慢，但方向明确，在吞噬整块岩石碎块。
夏侯后撤了一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