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界的运转声音变了。
以前是夏侯主动驱动道界工作，现在道界开始有了“自主呼吸”的节奏，它在主动吸收，主动分配，主动反馈，主动调节各回路的负载均衡。
像一台机器开始有了自己的生命周期。
第三十天。
自给率：百分之六十四。
夏侯坐在一块小型岩石碎块上，闭目内视道界。
离七成还差六个点。按目前的速率，约五天。
五天后，如果自给率达标，道界自洽度跨过临界值，八劫巅峰的门槛就在眼前。
但突破本身不是重点。
重点是突破之后，以八劫巅峰的混沌法则密度，能不能从内部撕开边界最薄弱处的法则堰塞。
这个问题在推演模型里跑了上百次，结论始终是“理论可行，实际未知”。
差那么一口气的确定性。
夏侯睁开眼，继续向西南方向瞬移。
第三十一天。
他感知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前方约三百里处，有一个法则波动极其规整的信号源。
“规整”这个词在无垠星海内部是违和的。这里所有的法则波动都是混乱的、无序的、碎片化的。
唯一会产生“规整”波动的东西只有两类：
一，人。
二，人造物。
夏侯放慢瞬移频率，收敛法则绝域至体表三丈以内，以最小的法则暴露面积向那个信号源接近。
两百里，一百里，五十里。
信号源的全貌在元神感知中逐渐清晰。
是一座塔。
材质：未知金属合金，品阶估计在八劫后期以上。
高约两百丈，底座嵌入一块直径约千里的超大型岩石碎块中央。
塔身有七层，每层都刻着复杂的法则铭文，铭文已经暗淡了大半，但仍有约一成在微弱运转。
塔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暗金色光球，光球的法则波动品阶，
九劫。
夏侯的脚步停住了。
人造物，七层塔结构，金属材质，顶部九劫品阶光球，位于无垠星海内部。
这不是星域爆炸产生的自然残骸。这是有人刻意放在这里的。
或者，在星域爆炸之前，这座塔就已经存在了。
夏侯没有靠近。
他在五十里外的一块碎石后面蹲了下来，十六条推演线全部转向分析这座塔的法则结构。
塔身铭文的运转方式……很熟悉。
不是他见过这种塔，而是铭文的法则逻辑，那种“环相扣、自我循环”的架构，他在另一个地方见过。
南天门的禁制。
当初在凡间当初在凡间古神禁区外，那座万丈青铜巨门上的守护法则，就是这种自循环架构。
以阵养阵，环相扣。
但南天门是仙庭遗址，品阶在九劫以上。
这座塔的铭文虽然只剩一成在运转，残留的法则逻辑却与南天门如出一辙。
同一体系的产物。
仙庭的东西，出现在一个百万年前爆炸的星域残骸里。
两种可能：这座塔在星域爆炸前就存在于此，是仙庭布设在这个星域中的某种……设施；
或者，这座塔是在星域爆炸之后，被人从外部投入无垠星海内部的。
不管哪一种，塔顶那颗九劫品阶的光球都不是他能碰的。
但塔身的铭文，残存一成运转的仙庭法则铭文，对于他理解高品阶法则的自循环结构，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夏侯在五十里外又观察了一天。
塔周围没有守卫，没有星兽，甚至连法则碎片的漂浮密度都比其他区域低了三成。
像是塔本身在排斥周围环境中的混沌法则。
一个“净区”。
净区的半径约两千丈。在这两千丈内，混沌法则浓度骤降到了外界的四分之一。
这个信息让夏侯打消了靠近的念头。
他的混沌道界在高浓度混沌法则环境中运转良好，但如果进入一个混沌法则被排斥的净区，道界的运转效率反而会下降。
就像鱼离了水，不是会死，但会不舒服，战力打折。
加上塔顶那颗九劫品阶的光球性质不明，万一有自动防御机制……
不值得。
夏侯记录下这座塔的位置坐标，放进长期观察清单里，转身继续向西南瞬移。
留着，等以后修为够了再回来研究。
第三十三天。
自给率：百分之六十八点四。
凝核的输出在趋于平稳后开始递减，不是能量枯竭，是道界的吸收容量接近当前架构的上限。
最后这一点几个百分点需要的不是继续灌注能量，而是道界自身的结构优化。
夏侯停下了瞬移，在一块方圆二十里的岩石碎块上落脚。
这块碎块表面有一片平坦区域，约三百丈见方，适合布阵。
他用了半天时间，以混沌法则在地面刻了一组简易的法则稳定阵纹，不是防御用的，是用来在突破时稳定周围法则环境的。
无垠星海内部的法则碎片时刻在无序运动，突破时如果被外界的法则碎片撞击到道界核心区域，轻则打断进程，重则前功尽弃。
阵纹刻完后，夏侯盘膝落座。
内视道界。
一百二十三只飞蛾沿着它们自主铺设的法则导轨运转，将高密度法则节点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网络。
太阴残印安静悬浮在道界深处，外溢的太阴法则精华被五个暗紫色法则环路持续汲取。
混沌凝核的残余能量像涓涓细流一样注入星核。
道界在“呼吸”。
这个比喻不是修辞。夏侯能切实感受到道界的扩张—收缩节奏：扩张时吸纳外界法则碎片，收缩时消化转化为自身法则密度。频率约每三十息一次。
呼吸频率越稳定，自洽度越高。
最后的一点几个百分点，不需要外力推动，只需要让道界的呼吸频率自行稳定到临界值以上。
夏侯放弃了主动干预，改为静观。
两天。
第三十五天黎明。
或者说是无垠星海中某个他自定义为“黎明”的时间节点。
道界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锁定了。
从不规则的二十七到三十三息一次，变成了精确的三十息一次。误差为零。
自给率：百分之七十点三。
临界值过了。
道界自洽度达标的同一息，混沌星核的第五枚铭文亮起了三分之一。
从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涨了不到一成的解码进度，但带来的变化是质的。
法则密度跨过了八劫后期的天花板。
八劫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