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灰色大氅坐在最高处角落的七劫巅峰修士，帽檐下露出的半截下巴动了一下，可能是在嚼什么东西，也可能是笑了。
钱坤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十二颗续脉丹白送了，这位混沌道主不需要。
山羊胡判官在外面的解说声已经开始破音：“接住了，他接住了独孤远的全力一刀，”
独孤远没有给观众反应的时间。
第四刀蓄力时间比前三刀都短，他不再试图用环境改造来压制夏侯的行动力，也不再用傀儡做掩体，直截了当地将暗金长刀的全部法则输出凝聚在刀锋的前沿一寸上。
将七劫巅峰的全部法则密度压缩到一寸宽的锋线上，威力的集中度远超前三刀。
夏侯的三维法则感知在独孤远调整刀锋法则分布的那两息内就读出了这个变化。
穿刺型攻击，无法用面状防御拦截，必须以点对点的方式应对。
他将归墟剑的终结道韵同样凝聚至剑尖一点。
两人同时动了，暗金色锋线与灰白色剑尖在空间正中央相遇。
两种法则以各自的最高密度进行了最直接的碰撞。
重道法则试图将终结道韵的“否定”概念压死在质量的汪洋中，终结道韵试图否定重道法则“质量”概念的核心存在。
一息之内，接触面上的法则交互次数超过了正常战斗一个时辰的总量。
归墟剑的剑尖在与暗金锋线接触的一息半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振颤。
不是终结道韵不够强，是剑身的物质承载力到了极限，七劫初期品阶的法宝承受七劫巅峰品阶的全功率法则碰撞，材质本身在抗议。
独孤远的暗金长刀在第三息出现了同样的振颤，他的刀铭文暗淡了四层，法则自修复跟不上消耗速度。
两人同时后退，夏侯退了三丈，独孤远退了一丈半。
退得更远的那个在法力对冲中吃了亏，但退得更近的那个刀铭文烧掉了四层，代价也不轻。
半斤八两。
“有意思。”独孤远换了个握刀的方式，从单手正握改为双手反握，刀尖朝后。
这个握法，夏侯在万法楼的对战记录中没有见过。
独孤远双手反握的暗金长刀在身后划了一个圈，半径不过五尺，但圈内的空间法则被“重”道瞬间压缩到了平时的二十分之一。
压缩到二十分之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圈内的法则密度是圈外的二十倍。
他将这个超高密度的法则圆环从身后甩向前方。
法则圆环在空中旋转飞行，沿途的空间被它的超高质量拉扯变形。
夏侯与独孤远之间的二十丈距离在法则圆环通过时被拉长成了四十丈，然后六十丈，然后一百丈。
空间被拉长了五倍。
夏侯的空间折叠遁法在被拉长的空间中效率暴跌，正常的二十丈折叠在五倍拉伸下只能移动四丈。
而法则圆环在拉长空间中的飞行速度不受影响，它对于自身所在空间的运动状态是“静止”的，因为空间本身在替它移动。
一百丈的拉伸距离在法则圆环面前等于零距离。
夏侯无法后退，无法横移。
混沌星核转速拉至九成八的极限已经在三分之一息前完成。
法则绝域收缩至两丈，混沌道界的全部法则密度集中于正面，万道轮回场域化为“厚皮”结构叠加在绝域表面。
他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叠上去了。
法则圆环撞上了这层层叠叠的防御。
撞击发生在独立空间的正中央，法则圆环携带的超高密度质量在接触面上释放，二十倍法则密度差产生的冲击波以球形向外扩散，独立空间的壁面在冲击波到达时出现了裂纹，磨剑台的管理阵法紧急补强，勉强维持住了空间完整。
观战台上的八千人被冲击波的外溢余劲逼得齐齐后退了十步，前排有三个六劫修士直接被掀翻了凳子。
山羊胡判官趴在解说台后面，半天没能爬起来。
冲击波散去后，夏侯站在一个半径两丈的圆坑中央，坑深一丈。
法则绝域外壁消失了，因为圆环撞击的最后一息他判断绝域外壁扛不住，不如撤掉让万道轮回场域直接面对冲击，场域的分解效果比被动硬扛效率更高。
场域分解了圆环冲击力的三成，混沌道体的法则吸收层吃掉了两成。
天地玄黄塔的九层气帘全部碎裂，器灵陷入半休眠状态。
剩余五成的冲击力打在了他的肉身上。
他的左臂法力通路出现了七处微裂，右肩的混沌道体吸收层有一小片区域过载失灵，正在缓慢自修复。
嘴角有一条血线流下来，是内脏在物理冲击下的轻微震伤。
这是他在变天与人交手以来受的最重一次伤，但他还站着。
圆坑对面三十丈处，独孤远提刀而立。
暗金长刀的铭文暗淡了六层，那个法则圆环用掉了他六成的法则铭文储备，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
“你还能战？”独孤远问。
夏侯擦掉嘴角的血，将归墟剑重新竖在身前。
混沌星核在这七息的战斗间隙中已经修复了左臂的四处微裂，天地玄黄塔的器灵从半休眠中苏醒，外两层气帘重新凝聚，法则绝域开始重建。
“你要不要歇一歇？”夏侯反问，“你恢复得比我慢。”
独孤远看了他三息。
然后，这位四千年不败的天罡堡堡主做了一件让所有观战者都没有料到的事，他笑了。
“好。”
独孤远将暗金长刀反手插入地面，双手脱离刀柄。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站在三十丈距离的两端，一个修复气帘，一个恢复铭文。
观战台上安静了十几息后，有人发出了一声干巴巴的感叹。
“这两个人……在战场中间站着互相等对方回血？”
“这叫什么？君子之战？”
“这叫双方都打不死对方所以只能等。”
山羊胡判官终于从解说台后面爬了起来，看了一眼独立空间中两个“休息中”的战斗者，又看了一眼八千个表情各异的观众。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十天后，独孤远的铭文恢复了四层，夏侯的气帘修到了第七层。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息内动了。
第二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