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挡，反而迎了上去，归墟剑刺向光柱的正中心。
滑面效应在剑尖接触光柱表面的刹那启动，试图将归墟剑的攻击从表面推滑开。
终结道韵反向运作不否定滑面，否定“被推开”这个运动状态。
归墟剑被推出去一寸，然后被终结道韵拉了回来。
被推出去半寸，又被拉回来，两种法则在剑尖上拉锯了三息。
混沌星核启动，法则绝域外壁的混沌法则以骨道法则的固有频率开始同步振动，骨白光柱在接触绝域壁面的区域产生了剧烈的共振反应，滑面效应失效了。
惰性法则在共振面前不再惰性，归墟剑不再被推开，剑尖刺入光柱核心。
终结道韵沿着光柱的内部结构逆流而上，灰白色光芒在骨白色的光柱中蔓延，“存在”这个概念在三维层面被逐段否定。
光柱从中间断裂，断裂后的前半截余势不减，砸在法则绝域外壁上。
万道轮回场域启动分解程序，将光柱的法则残骸拆成游离粒子。
法则绝域外壁凹陷了两寸后回弹。
后半截光柱携带着终结道韵的否定效应逆向冲回骨桀。
骨桀的五芒星阵型在终结道韵的冲击下出现裂纹，五根指骨中有两根食指和小指的法则纹路被否定了最外层的结构，从白润变成了暗淡的灰白色。
骨桀退了十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白色的两根指骨，抬头看向夏侯。
“你算出了我骨道法则的波动？”
夏侯收剑，没有追击。
那一掌的余劲不轻，天地玄黄塔外四层气帘碎了三层半，法则绝域外壁的凹陷还在自修复中。
九成力，勉强接住了。
骨桀的五芒星法阵还能再来一次。
而夏侯的共振频率调校需要三息的准备时间，这三息的间隔如果被骨桀抓住打第二掌够呛。
两人相距两百二十丈，各自调息。
观战台上安静得只剩下几千人的呼吸声。
三十息过后，骨桀动了。
他没有再出掌，而是将五根指骨的皮肉重新合拢，右手收回体侧。
“不打了？”夏侯问。
“第二掌要等一炷香才能蓄满。你等得及？”
“等得及。”
骨桀看了他五息。
“你的共振手段很犀利，但你应该清楚，第二掌我会改变，骨道法则的频率可以随修士的骨骼密度调整而同步变化，你每算出一个我就换一个。你算得快还是我换得快，这是一场无限循环的博弈。”
夏侯将归墟剑插回剑鞘。
“你的骨骼密度调整有上限。五芒星阵型需要五根指骨同步变更密度，同步误差不能超过万分之一，否则阵型共振会自毁。
你要在蓄力的一炷香内完成五根骨头的同步校准，同时还得提防我在蓄力期间发动突袭，算上这些限制条件，你敌不过我。”
骨桀笑了，笑容很淡，不带嘲讽也不带不甘，是一种纯粹的“算了”。
“我打不赢你。”他说，“第二掌出来也是这个结局。骨道法则的攻击被你的共振锁死了上限，而你的混沌之道还有余量没放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还有余量？”
“你的左手从头到尾没动过。”
夏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确实，他全程用右手持剑，左手一直垂在体侧。
“认输。”骨桀说完，转身向空间出口走去。
走了十步，回头。
“你要去混沌潮汐带？”
“谁告诉你的？”
“劫海城里传遍了。”骨桀的表情恢复了寡淡，“那地方我去过。”
夏侯的脚步停了。
去过混沌潮汐带，还活着回来的人。
“什么时候去的？”
“八百年前。”骨桀摊开右手，五根指骨透过皮肉隐隐泛着白光，“我的骨道就是在那里面悟的。进去之前我什么道都不会，出来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里面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骨桀的回答很诚实，“我在里面待了两百年，出来后只记得骨头疼了很久，其余的记忆全部空白。”
他走进了出口，身影消失在灰光中。
山羊胡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挑战者夏侯，胜。”
十战全胜。
骨桀之后的世界变了，不是夸张的说法，是劫海城确实变了。
磨剑台的赌盘在第二天重新开盘时，夏侯的赔率栏出现了一行从未有过的标注：
“本台拒绝接受针对夏侯的下注投降盘。”
原因很简单，连赢十场且每场都在对手认输前掌握了战局主导权，赌盘认为“夏侯会不会输”这个命题已经失去了赌博价值。
所有押他赢的人稳赚不赔，庄家扛不住。
城北茶楼的掌柜把夏侯常坐的那张角落桌子专门围了一圈屏风，美其名曰贵宾雅座，实际上是为了挡住络绎不绝想要一睹混沌道主真容的闲人。
天宝阁的“混沌道主同款灵茶”涨价到了五十中品仙石一壶，依旧供不应求。
但对夏侯而言，真正有价值的变化只有一个。
第十一天晚间，万法楼的前台女修敲响了他客栈房门。
“夏侯道友，有人在磨剑台挂名应战，指名挑战您。”
“什么修为？”
女修的声音压得很低：
“七劫巅峰。”
“谁？”
“独孤远，天罡堡堡主。”
夏侯坐在床沿，将手中正在擦拭的归墟剑放下。
独孤远，来了。
不是在城外约战，是走了磨剑台的正规流程。
这意味着他认可磨剑台的规矩，也意味着他不想在城外不受约束的环境里动手。
七劫巅峰的修士主动选择受规则制约，说明他的目的不是杀人。
是赢，赢得漂亮、赢得当众、赢得让三百万里内所有人都看到。
“他开的赌注是多少？”
“十万中品仙石。”
十万。
夏侯手头全部身家加起来七万出头。
“我跟不起。”
“独孤远说了，如果您跟不起仙石，可以用等价法宝或灵材抵扣。”
“什么时候打？”
“他说越快越好。最早明天午时。”
夏侯将归墟剑横放在膝上，拇指沿着剑脊慢慢滑过，一百零三年闭关校准的法则铭文在灯火下泛着暗淡的灰白光泽。
七劫巅峰，比骨桀高一个小阶。
骨桀那一掌他用九成力勉强接住，独孤远的主攻手段和法则特性全部未知，打法未知底牌未知。
九成力够不够？不够就全力。
夏侯将归墟剑收入鞘中。“明天午时，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