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修士被这个反应弄得愣了半息，一个六劫圆满的修士面对七劫初期的法则压制，正常反应应该是紧张、退让、或者至少解释几句。
不是反问。
“老子确定。”黑甲修士的法则领域骤然收紧，化为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向夏侯拍下。
手掌的品阶是七劫初期偏上，速度不算快，力道也只用了六成，他没打算杀人，只是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六劫修士拍飞出去，给其他人看看规矩。
夏侯没有动用归墟剑，没有展开混沌道界，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混沌法则凝聚于掌心，形成一个直径半尺的灰色漩涡。
漩涡与黑色手掌在半空中相遇的刹那，手掌的法则结构从接触点开始被高速分解，不是击碎，是从法则层面被“吃”掉了。
黑甲修士的脸色变了。
他试图加大输出，将法则领域的全部压力灌注到手掌中。但漩涡的分解速度比他的灌注速度更快，手掌在三息内被吞噬了七成。
剩余三成的法则能量失去了结构支撑，化为一团无序的法则碎片四散飞溅。
其中一股反冲力沿着法则领域的连接通道逆流而上，直接打在了黑甲修士的丹田上。
黑甲修士的身体从结晶柱顶端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圈后撞在了五十丈外的甬道壁面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结晶碎片簌簌落下。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十三双眼睛的注视从“看热闹”变成了“重新评估”。
黑甲修士从凹坑中爬出来，嘴角有一缕血丝。
他的法则领域在反冲力的冲击下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丹田中的仙元通路有两条被震得错位了半分。
不算重伤，但很丢人。
一个七劫初期被六劫圆满一招打飞，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黑甲修士抹掉嘴角的血，眼中的怒意比方才浓了十倍。
“好。”他从壁面上走下来，双手结印，黑色的法则铠甲在体表重新凝聚，这一次覆盖了全身每一寸皮肤，品阶比方才那只手掌高了至少两成，“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接几招。”
夏侯站了起来。
“我劝你不要。”
“哈！”黑甲修士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被冒犯后的暴怒，“六劫圆满，劝七劫初期不要动手？你是不是在苍天待久了，不懂变天的规矩？”
“变天没有规矩。”夏侯说，“所以我杀了你也没人管。”
黑甲修士的笑声停了。
但只停了一息。
“大话谁都会说。”他双掌合十，黑色法则铠甲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法则铭文，每一个铭文都在释放七劫初期品阶的法则脉冲，“接好了！”
双掌分开，十道黑色法则光刃从指尖射出，每一道都锁定了夏侯的一条仙元通路。
这一次是全力。
夏侯的右手握住了归墟剑的剑柄。
归墟剑出鞘的动作很慢。
慢到黑甲修士的十道法则光刃已经飞到了夏侯身前三丈的距离，慢到旁观的十三个修士中有人已经开始摇头，认为这个六劫圆满反应太迟了。
然后剑出鞘了。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没有任何视觉上的华丽效果。归墟剑的剑身是纯粹的黑色，黑到吞噬光线，黑到在蓝白色的太阴法则环境中像一道裂缝。
一道横斩。
十道法则光刃在接触剑身的刹那，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消融，是从法则层面被“否定”了。
光刃中构成其攻击性的核心逻辑，“切割”这个概念本身，被终结道韵从根源上抹去。
没有了“切割”的法则光刃，就不再是法则光刃，而是一堆没有意义的能量残渣，在空气中消散。
黑甲修士的瞳孔骤缩。
他修炼了三千年的“玄铁十绝斩”，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方式破解过。
不是挡住，不是躲开，是让他的攻击从概念上“不成立”了。
这是什么道？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归墟剑的横斩没有停在破解光刃之后。
剑势延续，灰白色的法则刃从剑尖延伸出三尺，向黑甲修士的方向切去。
法则刃的品阶，七劫中期。
黑甲修士的全身汗毛在同一息竖了起来。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黑色法则铠甲的全部铭文同时激发，在身前凝聚出一面三层叠加的法则盾壁。
法则刃切在盾壁上。
第一层，碎。
第二层，裂。
第三层，夏侯收了剑。
法则刃在切开第二层盾壁后消散，第三层只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痕迹。
黑甲修士被盾壁碎裂的余波推得后退了七步，双臂发麻，法则铠甲上出现了一条从左肩延伸到右腰的裂纹。
他活着，但他很清楚方才那一剑如果没有收力，他的法则铠甲、他的肉身、他的道基，会被那道灰白色的法则刃从左肩到右腰整齐地切成两半。
周围安静了，十三个修士中，五个七劫中期的表情最为复杂。
他们能看出那道法则刃的品阶，七劫中期，与他们自身的修为相当。
一个六劫圆满的修士，释放出了七劫中期品阶的攻击。
这不合理，但事实摆在眼前。
“还要继续？”夏侯问。
黑甲修士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理智在告诉他应该认怂，但三千年积累的骄傲让他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
“我说过，”夏侯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杀了你没人管。”
黑甲修士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蠢人，能在变天活到七劫初期的修士没有蠢人。
方才那一剑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方有杀他的能力，而且有杀他的意愿。
在变天，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是死。
“算你狠。”
黑甲修士转身走了，不是走远是退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侯也坐了回去。
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那三个形成等边三角形的七劫中期修士中，坐在最北端的一个白发老妪开口了。
“小友的道很有意思。”
夏侯看向她，老妪的法则波动在七劫中期偏上与赵瘸子相当，穿一身灰白道袍手中拄着一根通体蓝白的冰晶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