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神宫，或者至少是太阴神宫的“第七别院”曾经在这里，但它已经搬走了。
搬走的时间无从考证，但“法则围篱可自行维持三万年以上”这句话给出了一个上限，最久三万年前。
三万年。
这个时间跨度足以让一切线索消散干净。
夏侯把三枚玉简收入储物戒指，在石桌前坐了下来。
赵瘸子没有骗他，四千年前他捡到这片废墟的时候，“太阴残印”还在祭坛上。
但残印只是搬家之后留下来的“旧钥匙”，太阴神宫本身早就不在这里了。
坐标锚点还剩一年出头。
锚点的方向一直在偏转，从最初的西北偏北转到了下方偏西北，说明位置在不断地相对移动。
太阴神宫不是固定在某个地方的。
它在移动。
一个隐匿在法则夹层中的、不断移动的庞大道统，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能找到它。
你不是找不到一根针，你是在追一根在干草堆里自己跑的针。
夏侯将双手搁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从钧天到苍天，从苍天到变天，到头来还是差一步。
他睁开眼的时候，思路已经从“如何找到太阴神宫”切换到了另一条线上。
找不到，就让它来找他。
太阴神宫在移动，但它不是毫无规律地移动。
任何一个需要养活门人弟子、维持道统传承的势力，即使在法则夹层中也需要与外界进行某种程度的物质和信息交换。
那枚被高手取走的太阴残印就是证据，太阴神宫偶尔会伸出触角来触碰外界。
他只需要成为那个“值得被触碰”的目标。
怎么成为？
很简单，变得足够强，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大到太阴神宫无法忽视。
而洛凝霜是太阴神宫的弟子，如果他能证明自己就是洛凝霜的道侣，太阴神宫主动接触他的概率会大幅提升。
但“变得足够强”这五个字，在当前的语境下只有一个含义：
突破七劫。
他已经在推演了，琉璃道心完整、六劫圆满、天道资格凭证在身。
从修为层面讲，他随时可以引动第七劫“万法诘问”。
但“可以引动”和“有把握渡过”是两回事。
万法诘问的考验是三千大道中其他强横大道的虚影轮番挑战他的“混沌之道”，考验道的坚韧性与排他性。
他的道够坚韧，经过与赵瘸子三年磨砺后甚至可以说坚韧到了变态的程度，但“排他性”是个问题，混沌之道的本质是“兼容并蓄、万法归一”，与“排他”天然矛盾。
如果万法诘问以“排斥其他大道”作为通过标准，他的混沌之道会非常被动。
另一个问题是渡劫时的消耗。
赵瘸子和胡七的三年车轮战消耗了他超过三成的仙石储备和全部的复元丹。
在第五层每天的法则维持消耗又是一笔支出。如果现在强行渡劫，仙元储备不够充裕。
他需要一样东西。
能够在渡劫过程中大幅降低仙元消耗、或者大幅提升法则防御效率的外部辅助。
丹药、法器、阵法，任何一种都行，但品阶至少要在七劫初期以上，否则在万法诘问面前形同虚设。
夏侯从密室中走出来，重新踏入第五层的甬道。
他需要打听这片废墟中是否有适合辅助突破七劫的资源。之前他不愿与人多交流，现在方针要变了。
他在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法则屏障附近找到了一个小型聚居点。
说“聚居点”都算美化了，实际上就是甬道交汇处一片稍微宽敞的区域，几个修士各占一角，彼此间隔至少五十丈，维持着勉强的邻居关系。
他们共用一个法力驱动的水源法阵和一个简陋的物资交换点。
交换点的规矩很简单：东西放在石台上，标好价格，需要的人拿走后把仙石或等价物资留下。
没有人管理，没有人监督。但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偷了东西或者赖账的人，会被这个区域内所有修士联合驱逐。
驱逐在变天这种地方等于判死。
夏侯在交换点边上坐了半天，陆续和三个修士做了短暂的交谈。
第一个是六劫后期的剑修，来这里是为了汲取太阴法则淬炼剑胎。
他对废墟下层的情况了解不多，但提供了一条有用的信息：第六层的某个区域据说存在一株万年太阴灵药，名为“凝月寒心莲”。
这种灵药对阴属修士的用处不言而喻，但对非阴属修士同样有极高的价值，它的核心药性并非太阴法则本身，而是“凝练法则密度”。
服用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修士自身法则的密度提升两到三成。
法则密度提升两到三成。
如果渡万法诘问时法则密度能额外增加两成，万法诘问中其他大道虚影的攻击被混沌道界同化的效率就能提升到一个新的档次。
“凝月寒心莲的具体位置？”
剑修摇头：“只是听说，具体在第六层哪个方位不清楚。但下面那位八劫前辈占据的洞府就在第六层，凡是值钱的东西大概率都在那位的眼皮子底下。”
第二个修士是七劫初期的炼药师，常年在第四层采集太阴结晶用于炼制阴属丹药。
她对凝月寒心莲的消息表示怀疑，万年灵药在太阴法则的高浓度环境中确实有极小概率自然生成，但第六层的法则品阶已经到了七劫中期以上，灵药即使存在也不是六劫修士能接近的。
第三个修士的信息最有价值。
一个独臂的七劫初期老修士，白发披散，左眼戴着一枚灰色的法力眼罩。
他在这片废墟中待了超过十五年，是目前已知的驻留时间最长的修士之一。
“凝月寒心莲是真的。”
独臂老修士的声音很低，低到在元神通讯的级别上都压了一层，防止被更远处的人截听。
“不过不在第六层。在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法则夹层里。
夹层很窄，只有三四丈的高度，太阴法则在那个位置会出现一个浓度的骤降区，从七劫偏上跌到六劫后期，持续约两百丈的距离。
凝月寒心莲就长在那个骤降区里，老朽五年前亲眼见过。”
“你没取？”
独臂老修士指了指自己的空袖管：“取了。没取到。莲花有一头守卫，准确地说不是守卫，是莲花和那个东西形成了共生关系。那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
“那是一条蛟。品阶不好说。老朽试过一招，丢了一条胳膊，滚着出来的。”
“七劫？”
“看不准。老朽和它交手不到三息，第一息它动了尾巴，第二息老朽的左臂没了，第三息老朽用遁符跑了。全程那条蛟连眼睛都没睁开。”独臂老修士的独眼里掠过一丝旧日的惊惧，很快压了下去。
“蛟与莲花共生，吃寒心莲的果实维持修为，莲花以蛟的法则波动为养分促进生长。杀了蛟莲花会枯萎，摘了莲花蛟会暴怒。要取莲花，要么强到能压制那条蛟，要么巧到能在蛟的眼皮子底下完成采摘，”
“要么，把莲花和蛟一块儿端了。”夏侯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独臂老修士翻了翻眼睛：“道友胆子不小。”
“你说那条蛟三息之内断了你一条臂膀。你是七劫初期，能在三息内做到这种事的生灵，至少七劫中期偏上。”
独臂老修士没有否认。
“道友若真要去，”他从怀里摸出一枚薄薄的玉片，“这是那个夹层入口的位置。老朽五年走了一趟被废了一条胳膊，不打算再去第二趟了。
这东西给你，算……就当老朽佩服你一个六劫圆满敢往那地方跑的胆气。”
夏侯接了玉片。
“不过，”独臂老修士补了一句，“那个夹层距离六层那位八劫前辈的洞府不到三十里。动静太大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夏侯收好玉片，向独臂老修士微微颔首，起身离开了聚居点。
一条蛟，七劫中期偏上。
三十里外，一位八劫初期。
两个障碍。
但如果凝月寒心莲真的能在渡劫时提供两到三成的法则密度增幅，这趟就值得跑。
他开始为第六层的行动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