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比他先进来了。
夏侯收敛了全身气息，侧身从孔洞中钻了过去。
光幕后面是那个地下空间的入口处。
空间比元神探测时的估算更大。
穹顶高约四十丈，四壁和地面都由深紫色结晶构成，壁面上嵌着已经熄灭的照明法阵。
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空间正中央。
一座缩小版的祭坛。
直径只有三十丈，样式和上面的大祭坛一模一样，但保存得更完好。
祭坛表面的太阴法则纹路有超过六成还在运转，蓝白色的微光勾勒出精密到令人目眩的法则回路，整座祭坛散发着稳定的、品阶在七劫初期的太阴法则波动。
祭坛上没有石碑。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碗口大小的凹坑，凹坑中空无一物，但凹坑底部残存着一种夏侯的元神无法穿透的法则痕迹。
这里曾经放着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了。
被谁取走了，不得而知。
但进来的人不止他一个。
夏侯沿着空间的壁面快速扫视了一圈。
他在四个角落发现了四处人为活动的痕迹：两处是修士临时打坐的法力残留，一处是丹药炉火的热力痕迹，最后一处，
战斗的痕迹。
壁面上有三道深达半尺的剑痕，结晶壁面被法则利刃劈开后暴露出了内部的金属骨架。
剑痕中残留的法则气息品阶达七劫初期偏上，出手者至少是七劫中期。
另一方的反击痕迹更隐蔽。
地面上有一片直径丈许的区域，结晶表面被高温灼烧过，灼烧的温度和法则属性，不是火属性，是太阴法则的另一种表达形式：“极寒之焰”。
太阴法则发展到极高品阶后，寒冷可以转化为一种比火焰更烈的燃烧形式。
洛凝霜的功法体系中就包含这条演化路径。
但这个灼烧痕迹的品阶只有六劫后期，远低于那三道剑痕。
在这场冲突中，释放极寒之焰的一方处于劣势。
战斗的结果无法从现场判断。
双方都离开了，或者一方离开、另一方被带走了。
没有血迹，这个修为层次的战斗已经不会留下物理意义上的血了。
夏侯将注意力从地下空间的历史遗迹上收回。
坐标锚点在他进入地下空间后又偏转了一次。
方向不再指向脚下，而是回到了水平面上，正西偏北，穿过地下空间的西壁，指向更深处的某个地方。
这片废墟的地下结构比地面大得多。
他找到了地下空间西壁上的另一条甬道，更窄、更长、向下的倾角更大。
甬道的法则密度也更高，太阴法则的浓度从七劫初期逐渐攀升到了七劫中期。走了大约四百丈后，甬道中开始出现新鲜的法力残留。
多个修士的，品阶从六劫后期到七劫中期不等，时间从数天到数月前不等。
所有的法力残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更深处。
夏侯停下了脚步。
前方三百丈外的甬道中，两个法则信号正在缓慢移动。
两个修士，都是七劫初期。
他们走得很谨慎，速度比夏侯慢了将近一半，每走几十丈就会停下来做一次法则探测。
夏侯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后退，而是在甬道壁面的一处天然凹陷中坐了下来，等那两个人走远。
他需要信息。
和两个疑似在这片地下迷宫中跑了很多趟的七劫修士正面搭话不是最佳选择，变天没有规矩可言，六劫圆满碰上七劫修士，对方的第一反应大概率是“能不能吃”而不是“要不要聊”。
他需要一个不太强、不太弱、又愿意说话的信息源。
等了半天。
从他身后的甬道中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人，法则波动六劫中期，脚步节奏稳定但速度不快，走路的方式带着老修士特有的从容和慵懒。
一个灰衣老者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年纪难以判断，但修士的生理年龄和实际年龄本来就没有对应关系。
老者手里提着一盏法力灯，灯焰是蓝白色的，用的是太阴法则残余作为燃料。
老者看到凹陷处坐着的夏侯时顿了一下。
两人的元神在三息内完成了互相扫描。
老者感知到夏侯的修为比自己高出两个小品阶后，紧张的肩膀松了下来。
六劫圆满对六劫中期虽然有碾压优势，但这种差距在变天这个地方不算值得紧张的，真要动手，六劫中期有的是办法跑路。
“道友是新来的？”老者举了举手里的灯。
夏侯没有起身。“这片地下有多大？”
老者挑了挑眉，被他跳过寒暄直入主题的方式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但还是答了：“老朽在下面转了两年，只走通了三成。
东西约五百里，南北窄些，三百来里。共七层，越往下太阴法则越浓，品阶越高。第五层以下至少要七劫修为才撑得住。”
“里面有多少人？”
“来来去去的算不清，但长期驻扎的大约五六十个。最强的那位在第六层辟了一处洞府，听说是八劫初期。”
八劫。
“没有人碰过上面祭坛中央凹坑里的东西？”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凹坑在老朽来之前就是空的了。听早几年来的人说，那里面原来有一枚玉印，被一个不知来路的独行修士取走了。
那修士的修为很高，高到没人敢拦，具体多高，没有统一的说法，反正在七劫巅峰以上。”
玉印被取走了。取走的人修为在七劫巅峰以上。
夏侯将这条信息归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太阴神宫。”
老者的脚步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回避反应。“道友也是来找太阴神宫的？”
“太阴残印、太阴法则、太阴修行环境。这片废墟和太阴神宫有关系。”
“有关系不假，但什么关系，老朽说不上来。”老者压低了声音，“下面的人里有一大半是冲着太阴神宫来的，但两年了没有一个找到过任何直接的线索。
只有太阴法则的残余、太阴属性的矿石和偶尔出土的太阴法器碎片。
有人说这地方是太阴神宫万年前的一处外围别院，有人说是太阴神宫弃置的练功场，还有人说这根本不是太阴神宫的地盘，只是恰好被太阴法则浸泡过。”
“你呢？你怎么看？”
老者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在变天混了太久的修士特有的油滑。“老朽不找太阴神宫，老朽找矿。这地方的太阴结晶矿石在劫海城能卖三千中品仙石一斤，老朽每三个月背出去一批，够吃用了。”
务实的人。
“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有什么？”
“一道天然的法则屏障，太阴法则的品阶从六劫巅峰跳到七劫初期。屏障上有前人凿出来的通道，七劫以上的修士可以直接穿过去，六劫圆满……道友你应该也能过，就是不太舒服。”
“谢了。”
夏侯站起来往甬道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