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
赵瘸子祭出了底牌:一枚封存了七劫巅峰一击的“灭道符”。
那是一张由变天的某个古老炼符宗师制作的绝品符篆。
符篆激活后释放出一道纯白色的法则光柱,光柱的品阶达到了七劫巅峰,超过赵瘸子和胡七本身修为的上限。
法则绝域被光柱打穿了一个五尺宽的洞。
天地玄黄塔九层气帘全碎。
混沌道体法则吸收层在光柱击中的区域过载,吸收效率降至三成,余力灌入夏侯体内,在左臂的经脉中造成了七处法力通路断裂。
这是整场战斗中夏侯受的最重一次伤。
但他站住了。
七处断裂的法力通路在混沌星核的供给下用了三十息修复,天地玄黄塔花了半个时辰恢复全部九层气帘。
灭道符只有一枚。用完了。
赵瘸子看着完好无损站在阵中央的夏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第二年。
没有新的花样了,就是纯粹的消耗战。
赵瘸子和胡七轮流上阵,每人打半天休息半天,利用七劫后期的仙元总量优势试图在消耗战中拖垮夏侯。
夏侯把复元丹吃了二十三颗,仙石消耗了八千中品,归墟剑的剑身被磕出了两个小缺口,被终结道韵自行修复,但修复速度在变慢。
赵瘸子的黑铁拐杖断了一次,他用自身法力勉强接上。
胡七的青铜短刀只剩最后一层法则铭文在苟延残喘。
阵法的阵柱只剩十九根了。
封锁力度降至四成。
夏侯的空间折叠遁法开始恢复了部分功能,不够完全脱离,但足以在阵法内部做短距离的空间跳跃,极大地增加了他的机动性。
两个老头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第三年。
春天的时候,胡七的青铜短刀炸了。
最后一层法则铭文在第一万三千六百次出刀后过载碎裂,短刀从法宝退化成了一块普通的青铜金属。
胡七赤手空拳打了三天后,坐在阵柱上不动了。
“赵瘸子,”他说,“我不想打了。”
赵瘸子正在用拐杖和归墟剑拼第一万零四百二十一击。听到胡七的话,他的拐杖慢了半拍,被归墟剑的法则刃削掉了一截拐头。
暗绿色的石头飞了出去,在地面弹了三下后停住,光泽全无。
赵瘸子看了看秃了头的拐杖,再看了看对面连气都不怎么喘的夏侯。
他把拐杖丢在了地上。
“老夫认栽。”
“……”
“三年。”赵瘸子在残存的阵柱上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活了六千年,遇上过渡劫巅峰的老怪物,遇上过变天的禁地凶兽,唯独没遇上过一个六劫圆满能跟两个七劫后期打三年还精神奕奕的怪胎。”
胡七在另一根阵柱上点头:“不想打了,真不想打了。再打下去老夫的刀没了,拳头也要废了,到时候连四劫的小崽子都能来欺负我。”
夏侯收了归墟剑。
“赔偿。”他说。
赵瘸子一愣,随即苦笑:“你赢了还要赔偿?”
“你们骗我在先。”夏侯的语气没有怒意,但那种平静的叙述比发怒更让人后脊发凉,“我说过,要么好好说话,要么...”
“行行行,”赵瘸子赶紧摆手,“赔。你说,赔什么?”
“太阴神宫的线索,真的。”
赵瘸子和胡七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的眼神交流没有任何掩饰,就是两个被打服了的老头在商量要不要把自己压箱底的消息交出来。
“有一条。”赵瘸子犹豫了几息,开口了,“不是位置,但比位置有用。”
他从残破的道袍内袋中摸出一枚品相极旧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了法则侵蚀的斑痕,年代久远到连材质都开始脆化。
“这枚玉简是老夫四千年前在变天深处的一处废墟中捡到的。
废墟原来是谁的道场无人知晓,但废墟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上的法则残余是至阴属性。
不是普通的阴属法则,是品阶高到老夫的元神碰了一下就冻了半个时辰的级别。”
“玉简里记了祭坛的位置?”
“记了废墟的坐标。”赵瘸子把玉简递了过来,“坐标是变天的旧坐标体系,和现在通用的不太一样,需要自己换算。
废墟在变天的极西方向,距劫海城约六十万里,周围是一片法则风暴的常驻区域,六劫中期以下进去找死。”
夏侯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很少,一组旧制坐标,一段简短的文字描述,一幅粗糙的地形草图。
坐标已经因为法则侵蚀而损坏了约三成,但核心数据还在。
地形草图画的是一片被环形山脉包围的盆地,盆地中央标注了一个圆点,旁边写着四个字:
“太阴残印。”
笔迹苍老,法力铭刻的年代超过五千年。
夏侯把玉简收入储物戒指。
“还有一件事。”赵瘸子说,“老夫当年没敢进那个废墟。不是因为法则风暴,是因为废墟外围有一层老夫看不懂的禁制。
禁制的品阶不高,约在六劫后期到七劫初期之间,但构型完全不是九天现有的任何禁制体系。
换句话说,布这个禁制的人用的是一套已经失传了的法则理论。”
“你进不去。”
“我进不去,带着胡七一起也进不去。我们在外面转了三天,把所有手段都试过了,包括今天困你的这座阵法,在那个禁制面前没有任何效果。”
夏侯没有追问更多。
他从碎石中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混沌道体的法则吸收层在三年的战斗中连灰都不会沾,走向了阵法的边缘。
残存的十九根阵柱在他经过时自动灭了光。
阵法的封锁在他走出第一步时便撤去了。赵瘸子主动收回了全部领域压制。
“夏侯道友。”赵瘸子在他背后喊了一声。
夏侯停步,没有回头。
“老夫赵瘸子,胡七,加起来一万一千岁。打了三年没打过一个六劫圆满的后辈,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俩的脸面就不用要了。”
“所以?”
“所以这条线索的事情,你也别往外说。”赵瘸子的语气里有那么一点恳求的意思,“就当咱们不打不相识。日后在变天碰上了,老夫请你喝酒。”
胡七在旁边补了一句:“对对,喝酒,打完了就是朋友。”
夏侯往前走了三步,留下一句话。
“酒免了。下次再骗我,我不会只追你们三年。”
两个老头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夏侯的身影消失在法则噪声弥漫的灰色天际中,空间折叠的遁法在七劫领域撤去后恢复全部效率,连个影子都没留。
赵瘸子在原地坐了半晌。
“胡七。”
“嗯。”
“这辈子别再打六劫圆满修士的主意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