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前方出现了山脉。
一条由东南向西北延伸的长山脉横亘在视野中，山体是深灰色的铁矿石质地，山巅被永不消散的法则云雾笼罩。
山脉的走向和洛凝霜坐标修正后的指引方向重合度超过七成。
沿着山走。
他降低了飞行高度，贴着山脉北侧的山脚向西北推进。
山脚处的法则环境比荒原上稳定了两成左右，山脉中的铁矿石含有天然的法则锚定属性，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周围的法则紊乱。
第九天。
路上遇见了第一个活人。
一个穿灰麻布衣、背着一只竹篓的中年男修，蹲在山脚的一块岩石旁边，用一根铁签子在翻一堆碎石，修为四劫后期。
夏侯从他头顶飞过时，男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石头。
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
变天的修士对路过的强者已经麻木了。
在这个地方，一个四劫后期的修士连被六劫圆满强者正眼看的价值都没有，双方心照不宣。
夏侯本来没打算搭话，但他注意到男修翻出的碎石中有一种暗金色的金属碎末，颜色和质地与九幽城地底封印洞穴中暗金色锁链的材质有微弱的相似性。
他在空中停了一息。
只是相似不是相同，暗金色在矿物学上不是一个稀缺的色调，很多金属矿物在特定条件下都会呈现暗金色。
他不必对每一块暗金色的石头都大惊小怪。
继续飞。
第十二天，山脉在一处断崖处终止。
断崖之下是一片云海，云海的另一侧隐约可见更高的山峰轮廓。
混沌星核在这个位置产生了一次微弱的跳动。
不是铭文的共鸣，是坐标锚点的回馈。
洛凝霜留下的星空坐标中嵌入的法则锚点在穿越变天的紊乱环境时大部分已经碎裂失效，但星核在不断修复和重建。
在这个断崖的位置，修复进度跨过了一个阈值，锚点的信号强度突然上升了一个量级。
方向确认。
就在云海对面的那片更高的山脉中，那个方向。
夏侯站在断崖边缘，看着云海翻涌。
云不是普通的水汽凝结物，是法则潮汐蒸发后在高空冷凝形成的法则云。
穿越云海需要承受云层中随机释放的法则放电，品阶在五劫到六劫后期之间不等。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
归墟剑在储物戒指里，天地玄黄塔在九天穿行后已经完全修复、随时可以展开，噬魂短锥安静地躺在元神空间的角落，混沌星核以七成转速平稳运转。
夏侯纵身跃下断崖，扎入了云海。
云海中的法则放电比预估的更密集。
夏侯在前三百丈内连续承受了十一次放电，品阶从五劫初期到六劫中期不等，打在混沌道体的法则吸收层上只留下浅淡的波纹，被道体逐一消化。
真正麻烦的是第四百丈之后。
云层的密度骤增，法则放电从单点击发变成了面状覆盖，灰紫色的光弧在云雾中无规则地蛛网般扩散，每一道光弧都携带着五劫后期到六劫后期之间的法则冲量。
单独一道不足为惧，但十七道同时覆盖，总量就相当于一个六劫巅峰修士的全力轰击。
天地玄黄塔自行展开了四层气帘。
夏侯没有停留，将空间折叠的间距从三十丈拉到了八十丈，用更大的单次跨度换取更少的暴露时间。
每次折叠之间有约两息的停滞期，刚好够两到三次法则放电命中，气帘承受得住。
穿越云海用了一刻钟。
云海对面的山脉比他预想的高得多。
峰顶没入永恒的法则云雾中，山体从灰色铁矿石渐变为黑色的致密岩层，岩层表面有大片结晶化的矿脉外露，在法则噪声的干扰下折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山脉走向从东南转向正北，与坐标修正后的指引方向贴合度超过八成五。
夏侯沿山脉北侧飞行，高度控制在山腰以下。
变天的法则紊乱程度随海拔上升而递增，山巅的法则云雾中蕴含的噪声足以让六劫中期修士的元神产生幻听与错觉，没必要往那个高度凑。
第十四天，山脉中段的一处山坳里出现了人烟。
五座用黑色岩石垒砌的矮屋沿溪涧排开，屋顶盖着法则锚定石板，溪涧中流的不是水，是液化的低品阶灵气，在变天的环境中自然凝聚而成。
三个修士蹲在溪边围着一只铁炉，炉中架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妖丹，法力裹住丹体缓慢抽取其中残余的火行精元，修为四劫中期到五劫初期。
夏侯落在山坳上方的岩台上，距离约二百丈。
三个修士中有两个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炼化妖丹，第三个甚至没抬头。
诸位道友，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夏侯的声音传下去，平平淡淡。
蹲着的那个五劫初期修士从铁炉中收回法力，拍了拍手上的丹粉残渣，语气随意地问：什么问题。
太阴神宫的位置。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是恐惧，是困惑。
太阴神宫？五劫修士把妖丹翻了个面重新搁回炉上，你是说那个传闻中收弟子要收到下界去的太阴神宫？
不清楚。听过名头，谁都听过，但从没见哪个人说得出位置。五劫修士一边说一边分出一缕法力继续炼化妖丹。
我活了五千年，碰到过自称去找太阴神宫的修士不下二十个，没有一个找到过。
有个说法是太阴神宫根本不在变天的正常空间里，在某个折叠的法则夹层中，除非它主动现身，否则你就是把变天翻个底朝天也碰不着。
不过，另一个四劫中期的瘦小修士插嘴，我三十年前在劫海城听一个酒鬼说，变天西北的绝阴峰群那片区域，法则波动和变天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阴属法则的浓度高得离谱。
也不说是太阴神宫，反正那片区域邪门得很，去了的人十个回来两个，回来的那两个还疯了一个。
夏侯记下了“绝阴峰群”这个地名。
“多远？”
“沿着这条山脉一直往北偏西走，大约二十万里开外。”瘦小修士指了个方向，“但前面有个岔口，别走右边，右边是禁忌之地，走左边绕一圈。远是远了两万里，但你能活着到。”
夏侯没有道谢，纵身飞起继续北行。
身后传来瘦小修士幽幽的感叹：“又一个送死的。”
此后十天，夏侯沿途又问了六拨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