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六个超出量度范围的部件。
换任何一个正常的修士，这时候应该转身就走。
从空腔上方的地底裂缝出去，回九幽城，闭关恢复到满状态，找帮手，制定周密的计划，准备好足够的后手，然后再来。
这是正常做法。
夏侯站了五息。
第六息，他转身走进了甬道。
向下。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铭文的方向感中携带着一条他无法忽视的信息，心跳的频率在加快。
从十息一搏到五息一搏，胸膛在加速。
加速意味着封印磨损的速度在翻倍。
三到五天的碎石墙或许能挡住门缝后的巨物，但挡不住封印从内部坍塌。
如果胸膛的心跳继续加速到三息一搏、一息一搏呢？
封印会在多久后彻底失效？
他不敢赌。
甬道中没有了深渊生物的阻碍，下行的速度极快。
之前骗过的三道法则壁垒在他上行时放行过一次后记住了他的伪装频率，下行方向更无阻拦。
两刻钟。
夏侯回到了洞穴。
石台上的断手掌心眼在他出现的那一刹睁开，竖瞳对准了他。
这次注视中的信息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不是蔑视，不是评估，是，
等待。
它在等他回来。
胸膛的心跳在夏侯踏入洞穴的同一息降回了十息一搏。
之前的加速，是诱饵。
引他回来的诱饵。
夏侯站在甬道口，和掌心眼对视。
“你叫我回来做什么？”
断手的食指抬起来了，不是指向任何一个部件，也不是指向夏侯。
它指向了地面，石台正下方的地面。
夏侯用放逐之殿切断法则纹路时，撕走的那块六丈见方的地板下方，裸露出的原始岩层中，有一个他上一次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的、和混沌星核表面铭文图形一模一样的刻痕。
刻在岩层中不是法则构造，是物理刻痕。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极久远的年代里，用纯粹的物理力量在封印石台下方的岩层上刻下了这个图案。
混沌星核的第五枚铭文在丹田中剧烈震颤。
解码进度从百分之六开始自行跳动。
跳到百分之八后停住。
不是能量推动的解码，是“共鸣”带来的信息补全。
铭文看到了自己的原始母版。
夏侯蹲在裸露的岩层旁边，和石台上的断手之间只隔了三丈的距离。
这是他主动靠近这个存在的最近距离。
掌心眼的竖瞳微微转动了一下，转动的方向不是上下左右，而是，旋进了一层。
瞳孔中最外层的法则薄膜剥落了一片，被竖瞳弹向了夏侯。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法则薄膜，轻飘飘地落在夏侯面前的岩层上。
薄膜的法则品阶：无法解析。
但薄膜接触岩层刻痕后，刻痕亮了。
圆、竖线、点、叉的四个图形元素从物理刻痕变成了法则刻痕。
暗紫色的光芒从线条中渗出，和丹田里的铭文产生了第二次共鸣。
第五枚铭文解码进度：百分之八→百分之十二。
半维框架在解码的冲击中扩容了两次，从三点五维变成了三点七维。
新增的零点二维不再是空轨道，其中填满了暗紫色的法则元素，来自那片薄膜的、属于被封印者本身的法则碎片。
混沌道界在一息之内完成了对新增法则的初步整合。
道界的总体法则密度提升了一成二。
整整一成二。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夏侯盯着岩层上那片薄膜，薄膜在传递完法则后化为了灰烬。
刻痕的光芒也随之黯淡，恢复了物理刻痕的状态。
断手的掌心眼在整个过程中一直看着他。
夏侯抬头和竖瞳对视。
这一次对视中的信息变了。
从“等待”变成了“交易”。
它给了他一片法则薄膜。
薄膜推动了铭文解码进度百分之四，同时给了道界一成二的法则密度增幅。
它想换什么？
断手的食指再次抬起，缓慢地、清晰地，指向了上方。
不是指向某个部件。
指向甬道。
指向三千丈上方那扇被碎石墙堵住的门。
它要他把门打开。
不是打开三尺、五尺、八尺。
是彻底打开。
夏侯在三丈距离上和一只来历不明的、被拆成六块锁在封印里的禁忌存在之间，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谈判。
“门开了，你出去，然后呢？”
掌心眼的竖瞳闪了一下。
它当然不会回答“然后呢”这种问题。它是被封印的囚犯，囚犯不需要向狱卒解释出狱后的行程安排。
夏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不开。”
他转身朝甬道走去。
身后，掌心眼的竖瞳骤然收缩。
第三搏心跳提前来了。不是等十息，是在夏侯说完“不开”后的第三息就跳了。
冲击波的强度是之前的两倍。
半维框架来不及切换接收模式，冲击波直接打在了夏侯的后背上。
混沌道体的法则吸收层扛住了第一层。
第二层穿透皮肤灌入经脉，冲撞了三个法力节点后被星核截住。
冲击波只有两层，总量约等于六劫初期的全力一击。
对他造不成实质伤害，但足以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胸膛在推他出去。
“你在催我走？”
夏侯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
掌心眼的竖瞳回复了正常转速，食指收了回去，五指平展，掌心朝上。
一个“请”的姿态。
请走。
交易不成，断手选择了礼送。
给了你好处，你不肯帮忙，那请你离开，别耽误我找下一个人。
夏侯对一只断手被客客气气地请出房间的荒诞感没什么反应。
他走进甬道前最后看了一眼岩层上的刻痕。
“这个图案，谁刻的？”
掌心眼的竖瞳定了一息。
然后闭上了。
不回答。
这是夏侯在洞穴中得到的最后一个信息。
他走进甬道，开始上行。
半维框架在被冲击波打中后补充了填充，铭文解码进度在百分之十二的基础上没有再动，但框架本身的法则容量已经被撑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从百分之零到百分之十二。
进入甬道时是百分之四，出来时翻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