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从锁链的间隙中伸出来，灰白色的指尖以一种漫不经心的速度拂向石台表面上正在生长的丝线。
夏侯的食指和断手的食指之间距离不到一尺。
如果他不收手，两根食指就会碰到一起。
他收了。
丝线被切断。身体同时后退两步。
那根手指碰都不能碰。
他在五丈距离上都被那只手“触碰”过混沌星核内部，一尺距离的物理接触，后果无法预估。
断手的食指拂断丝线后缩了回去，掌心眼的竖瞳闭了一息，又睁开。
嘲笑。
虽然一只断手没有嘴，但夏侯在那个闭眼再睁眼的节奏中读出了明确的嘲讽。
“你笑什么。”
夏侯站在两丈外，重新思考策略，正面往锁链上加封印，断手会直接干扰。
它的活动空间虽然被锁链限制在石台三尺范围内，但三尺对一只手来说足够做很多事。
需要另外的办法。
思路切换到第三条路线，不加封印了，直接堵门。
甬道尽头那扇灰黑色金属拱门是所有深渊能量输入的通道。
如果门被封死，深渊中的增援和黑雾就断了来源。
断手失去外部供给，只要封印不继续衰减，就能被“饿死”。
当然，真正意义上的“饿死”一个法则品阶超出量度范围的存在不太现实。
但至少可以让它的恢复速度降为零。
堵门。
这个方案的前提是他得回到上方空腔中的那扇门前，把三尺宽的门缝封住。
夏侯正收剑准备离开洞穴时，混沌星核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和上次断手隔空“触碰”时的感觉不同，这一次的跳动来自星核内部，不是外力拨动，而是星核自身的反应。
底层铭文。第五枚。
那枚尚未解码的铭文，在断手刚才拳击石台引发空间碎裂时闪烁过一次。
现在，它又闪了。
而且这次不是“闪了一下就灭”。
铭文持续发光了两息。
两息的窗口里，夏侯被拉入了体内，看到了星核表面第五枚铭文的轮廓。
铭文不是文字，是图形。一个极其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圆的内部被一条竖线分为左右两半。
左半圆中有一个点，右半圆中有一个叉。
圆。竖线。点。叉。
图形在两息后黯淡下去，恢复了未解码状态。
夏侯退出内视。
他不认识这个图形的含义。但他记住了它的形状。
混沌星核的底层铭文每次激活都对应着一个关键事件，第一枚到第四枚的激活分别发生在幽冥星渊遇到太古设施、吞噬原初残息、闭关突破、渡天魔劫这几个节点上。
第五枚的激活，和“被拆碎封印在六重空间中的存在”有关。
混沌星核和这个存在之间，有某种尚未明确的关联。
不是敌意，不是渴望，是，共鸣？
夏侯把这个疑问压到脑后，多想无益，不如先做。
他转身朝甬道走去。
右手那只断手的掌心眼在他转身时睁到了最大，竖瞳的法则薄膜旋转得发出了一种极细微的嗡鸣。
然后断手又做了一件事。
它举起了食指。
指向了穹顶碎裂处第四重空间，胸膛所在的封印室。
夏侯停下脚步。
那个指向不是攻击，也不是法则脉冲。只是一个简单的“指”的动作。
但在断手食指指向第四重空间的同一息，
胸膛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心跳节律。是一记重重的、猛烈的、超出常规幅度的搏动。
搏动产生的暗紫色雾气冲击波穿过了第四重封印室的壁面，穿过了空间碎片的缝隙，涌入了夏侯所在的第一重封印室。
冲击波的品阶，
琉璃道心发出了入六劫以来第二次警告。
上一次警告是在他第一眼看到断手时，这一次警告的强度是上一次的三倍。
夏侯的身体在琉璃道心预警的驱动下本能地后退了五步。
归墟剑出鞘横在身前，天地玄黄塔九层气帘全展，混沌道界法则绝域铺开至最大半径。
暗紫色冲击波撞上了法则绝域的边界。
法则绝域硬扛了半息。
绝域在冲击波的正面接触区域，法则密度从正常值降低到了六成。
绝域中的混沌法则在接触它时出现了“自动退缩”的本能反应。
夏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混沌道界在面对某种力量时选择了“让路”。
混沌法则让路。
冲击波的衰减版本穿过变薄的绝域，打在天地玄黄塔的气帘上。
九层气帘外三层在四分之一息内碎裂，第四第五层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气帘后面是夏侯的身体。
混沌道体的法则吸收层在冲击波的残余接触皮肤时启动了全力分解，分解效率，两成。
只分解了两成。
剩余八成的冲击波余劲透过皮肤灌入经脉，沿法力通路直抵丹田。
混沌星核在冲击波余劲接触的一刹，
第五枚铭文再次亮了。
这次不是“闪了一下”，也不是“持续两息”。
铭文开始自行解码。
圆、竖线、点、叉。
四个图形元素依次从混沌星核表面浮起，在丹田空间中旋转重组。
重组的过程伴随着一种夏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混沌星核的转速，在不受他意志控制的情况下，自己加快了。
从六成到七成、八成、九成，一路攀升到闭关三百年从未达到过的九成八。
铭文解码释放的信息涌入道界，混沌法则的底层框架出现了微调。
微调的内容让夏侯在战斗中分出了一条意识线程去确认，混沌道界的法则排列方式中，多了一个新的“维度参数”。
以前的道界是三维法则空间。
铭文解码后，变成了三点五维。
那多出来的半维不完整，只是一个雏形、一个框架、一条尚未被填满的空轨道。
但光是框架的出现，就让道界的法则容量上限扩容了三成。
新增容量中流入的法则元素，是胸膛心跳冲击波被道界同化后产生的法则碎片。
混沌道界吃了那个冲击波。
不是法则分解层分解的那两成，是铭文解码后新增框架主动吸纳的那八成。
胸膛那一搏输出的力量，被夏侯的混沌星核反过来变成了升级道界的养料。
不是他主动做的，是铭文解码带来的自动化反应。
石台上的断手掌心眼竖瞳在这个结果出现时停转了一息。
然后那只眼睛的注视态度发生了第三次变化。
从“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蚂蚁”，变成了“不确定是什么东西”。
夏侯感受到了这个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