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林中的空地上，衣袍被撕碎，伤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青黑色腐蚀痕迹。
三人都是渡劫初期的修为，死因一致：神魂被强行抽离肉身。
夏侯检查了尸体上的储物戒指，已经被人搜刮过了，但有一枚戒指被遗漏了，藏在其中一具尸体的靴底夹层里。
戒指里除了少量仙石和丹药外，还有一枚记事玉简。
玉简的内容不多，死者叫周彦，来自钧天的一个三流宗门，在苍天已经混了两千年，隶属于一个叫啸天盟的散修联盟。
玉简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天前写的，内容很短：
“盟主说青骨林有人发现了一处元神淬炼秘境的入口，让我们先去探路。总觉得不太对，但盟主的命令不好违抗。希望是我多心了。”
不是多心。
夏侯把玉简收好，没有继续调查。
三个渡劫初期修士被人杀了，在苍天属于日常事务。
第十一天，森林的密度开始降低，视野逐渐开阔。
第十三天，他看到了人烟。
一条土路出现在脚下，路边有简陋的路标，路标上刻着箭头和文字：“望苍城，东行四百里。”
沿着土路走了半天，建筑开始出现。
先是零散的灵田和药圃，然后是几处修士的独立洞府，最后是一座不算宏伟但颇具规模的石城。
望苍城。
城墙是黑色的，用一种苍天特有的“铁灵石”砌成，表面粗糙，没有法则纹路。
城门口也没有天宇城那种法则石柱的检测设备，只有两名气息在渡劫初期的守卫靠在城门边，懒洋洋地晒着透过云层的微光。
一个守卫看到夏侯走来，眼皮抬了抬。“散修？”
“是。”
“进城费五十下品仙石。有宗门令牌或联盟身份牌的减半。”
夏侯摸出五十颗仙石递过去，守卫数都没数就丢进腰间的口袋，往旁边让了让。
进城。
望苍城的布局比钧天城粗犷很多。
没有规划整齐的坊市区，街道宽窄不一，商铺和摊位混杂在一起。
卖丹药的旁边是卖妖兽皮毛的，炼器铺的对面就是一个露天的斗法场。
城中修士的气息普遍比钧天高一个层次。
在钧天，合道后期就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望苍城的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八成是渡劫初期。
城里最显眼的几处建筑，“天机阁”、“苍穹楼”和一座没挂招牌的黑色石殿，门口进出的修士气息都在二劫以上。
夏侯先去了一趟苍穹楼。
苍穹楼是望苍城最大的坊市，结构类似于钧天的万法楼和天宝阁的合体。
一到三楼卖材料和丹药，四到六楼提供情报和功法交易，七楼以上是高级区域，需要特殊资格才能进入。
他从一楼开始逛。
苍天的物价体系和钧天差异不小，钧天以下品仙石为主要流通货币，苍天则通行中品仙石。
一颗中品仙石等于一百颗下品仙石。
夏侯在钧天用搜刮的战利品换了不少仙石，但全是下品。
二楼的柜台提供兑换服务。
夏侯把储物戒指里的零散材料，从那些陨落真君遗物中挑出来的、他自己用不上的法宝碎片、妖兽内丹、灵矿石等一股脑倒在了柜台上。
负责鉴定的是个秃头老者，一劫修为，戴着一副法则透镜。
他拿起第一件东西时表情平平，拿起第三件时眉毛挑了一下，拿到第七件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这……你等一下。”秃头老者放下透镜，朝楼上喊了一声，“管事！”
管事是个干练的中年女修，二劫。
她走下来扫了一眼柜台上的东西，目光在一枚暗金色的鳞片上停了两息。
“这枚鳞片的材质，是混沌神雷改造过的法则石？”
“万雷渊底部捡的。”夏侯说。
中年女修抬头看了他一眼，万雷渊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肯定不简单。
“全部加在一起，我给你一个整数，七千中品仙石。”
“八千。”夏侯说。
“七千五。”
“成交。”
七千五百颗中品仙石到手，折合下品仙石七十五万，这笔钱在苍天算不上巨富，但足够他短期内衣食无忧。
拿了钱，夏侯上了四楼。
四楼的情报交易区比钧天的万法楼冷清很多。只有三个柜台，每个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面带倦意的情报员。
夏侯走到最左边的柜台前。
“我要查两条信息。”
“说。”
“第一，苍天的渡劫修士如何从三劫境突破到四劫境？也就是从肉身三劫圆满进入元神第一劫‘心魔叩心’的方法。”
情报员的手在桌面下的法则屏障上按了几下。
“这条信息归类为高级修行秘闻，收费八百中品仙石。”
“给。”
“第二？”
“望苍城附近，有没有适合锤炼元神的地方或资源？”
“这条便宜，两百。”
夏侯付了钱，情报员从柜台下方取出两枚玉简递过来。“老规矩，现场阅览，不得拓印。”
夏侯将第一枚玉简贴在额头。
信息量比他预想的大。
在钧天时，从合道到渡劫需要天心石、惊蛰雷渊和问道台。
到了苍天，从三劫进入四劫的逻辑完全不同。
肉身三劫考验的是身体，三劫圆满后肉身已达极致，不需要再提升。
元神三劫考验的是心与神。
而从三劫跨入四劫的关键，不在外物，在内。
玉简上将这个过程称为“寂照”。
寂，是将自身元神降至最低运转状态，近乎入定。
照，是在极静之中，以元神之光照破自身最深层的意识壁垒。
每一位修士的意识深处都有一道天道法则编织的“心壁”，它的作用是保护修士免受心魔的日常侵蚀。
但这道心壁同时也隔绝了修士对自身本心的完整认知。
想要引动第四劫心魔叩心，修士必须主动打碎这道心壁，让被封存在最深处的恐惧、悔恨和执念全部释放出来。
只有当这些东西全部暴露在修士的意识中时，天道才会判定此人已做好准备，可以接受元神之劫的考验。
打碎心壁的方式有很多。
最粗暴的是服用一种名为碎心丹的丹药，强行破除心壁，但副作用极大，有三成概率在心壁破碎的一刹直接走火入魔。
最稳妥的是寻找苍天特有的元神秘境进行长期修行。
这些秘境散布在苍天各处，是太古仙界遗留的产物，内部环境可以自然而然地削弱心壁的厚度，让修士在温和的过程中逐步接触自己的本心。
最高效的，是拜入苍天的顶级道统，由高人以秘法引导。
夏侯把玉简中的信息逐字记下。
寂照，心壁，碎心丹，元神秘境。
第二枚玉简的内容简单得多：望苍城方圆万里内有三处已被发现的元神秘境，其中两处已被宗门势力占据，第三处位于城东北七千里外的幽冥谷，目前处于半开放状态，缴纳一定费用后散修也可进入修行。
夏侯放下玉简。
八百中品仙石花得值。
他从四楼下来，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夏侯点了一壶灵酒和一盘妖兽肉，坐在大堂的角落里吃东西。
掌柜自来熟地凑过来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