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燎原叹了一声。
百年前那两个人就是一根筋,明明身受重伤,再往前走就是十死无生,可就是不听劝。
当时他都劝过两人,现在圣教休息,地狱的事情交给地狱,他负责联系地狱各大势力派强者来支援。
可这两人一意孤行,一定要去。
甚至顶着自己放出的八阶气息也要往前走,最后落了个骨骼破碎的下场。
江见秋听到这儿,表情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合着陆归尘口中惊天动地的大战圣教掌教,实际情况是人家卫大叔放了点气势想拦着他俩别去送死,结果这两头倔驴非要往枪口上撞,硬把自己给撞散架了啊?
不过想想也合理。
同境界下武者和修士差距本就很大,更别提双方当时还差着一个大境界呢。
唐果缩回看热闹的小脑袋,好奇地问:“那卫大叔,你为啥不跟着去呢?”
这次没等卫燎原开口,江见秋先一步解释:“因为卫叔和咱们差不多,算是修士,而天魔和修士已经对抗几千万上亿年了,对于灵气的运行逻辑早就摸透。陆归尘是完全封闭式武者修行,不与外界交互,身体纯净无比,能够稍稍抵挡侵蚀,另外一位则是纯阳之体,对于魔气有些克制效果。如果是卫大叔去,恐怕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对方的助力。”
卫燎原轻轻颔首:“当时是尊神大人阻止了老夫,否则老夫定然也跟着两位人族英雄一同赴死了……”
唐果竖起大拇指:“听不懂,但卫大叔够义气!”
江见秋却低头沉思起来。
还是那个问题,而且更严重了……
猫师傅口中,它才来了地球二十多年,可百年前卫燎原就已经是八阶,而且还是修士。
甚至在他口中,自己行动还会受到尊神大人约束,也就证明当时的尊神不是凭空幻想出来的。
整整八十年的时间差!
太奇怪了,猫师傅绝对有事情在瞒着我!
不对,我师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它百分之七十多的力量和记忆都被天魔侵蚀分出去了,百分之二十多是地狱猫师傅,剩下百分之五还要和赤猫分。
太惨了……
卫燎原并不知道江见秋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叹口气接着说道:“即便伤成那副样子,那两人到底还是没被劝住,悄悄离开圣教,绕道白骨荒原进入了放逐之地,最终一个化作了天上的太阳,一个把尸骨留在了石台下。”
谁能想到一百年过去,那具尸骸里诞生了新的意识,又拼着半条命把当年拿到的情报和地图送了回来。
卫燎原收目光,伸手点在地图留白的一段上,语气再无半点迟疑:
“外围这条路如今已经被空间乱流撕碎,按这份地图走你们很可能遇到危险。圣教后山有一条早年封存的内部通道,可以直接越过黑石荒原外围,把二位送到内圈边缘。老夫这就去取掌教令牌,亲自替二圣女把通道开启。”
江见秋眼睛一亮:“还有近道可抄?那感情好!不过卫大叔,开通道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你先领我去见我师傅一面,家里那位有话托我捎给她。”
一听江见秋要去见尊神,卫燎原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一边引着两人往中央神殿走,一边压低嗓门说道:
“二圣女有所不知,尊神大人自上次隔空出手震慑宵小之后,便一直处于深层沉睡之中,连老夫平日入殿请示也未曾有过回应。今日过去,未必能唤得醒大人……”
“没事,我先去叫叫看,实在叫不醒我就留个口信。”
江见秋摆了摆手,带着唐果一路穿过大殿前的石阶。
守在廊下的教众见到三人纷纷躬身退到两侧,连平时最爱东张西望的唐果,这次也老老实实把刚摸出来的手机塞回兜里,抱紧小鲲鲲跟在江见秋屁股后。
到了神殿大门外,卫燎原停下脚步,替两人推开殿门,自己则守在殿外等候,没有跟着进去打扰。
殿门一开,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灵气便扑面而来,白色阵纹从门内地面一路蔓延,铺满了整座大殿,最终汇聚到中央石台下方。
咦?不一样了,这些东西上次来还没有呢。
感受其中的气息,应该是地狱猫师傅用自己留下的极阳本源重新布置的压制阵法。
台上还摆着一只小炉子,正是极阳本源,旁边蜷着一只短毛猫,脑袋埋在前爪里一动不动,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玩偶。
唐果看看石台,又看看江见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秋秋哥,这只猫师傅好瘦呀,咱们家里那只胖三花看着能顶它两个大。”
江见秋也感觉这次的猫师傅好像变得更小了,但也稳定了许多,身上几乎感受不到天魔的气息,所以之前的虚胖也没了。
“家里那只有人天天喂小鱼干,能不胖吗?”
江见秋随口损了一句,迈步走到石台跟前,弯下腰喊了一声:
“师傅?徒弟来看您老啦。”
短毛猫尾巴翘了一下,算是回应了一下,大概……
江见秋等了好几秒,发现没动作了,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还真睡死过去了?看来上次京城那一下消耗不小啊……”
叹了口气,干脆在旁边比画着念叨起来:“行吧,既然您老睡得香,那我就先把家里的口信留在这儿了。我刚回了一趟云间门,在宁宁的识海里发现了一扇青铜门,里面关着个融合了赤帝大道的猫师傅。家里那只三花猫自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让我下来问问您,当年从本体切出去的那块带着赤帝大道的本源,到底是怎么回事……”
“……吵死了。”
一道懒洋洋的沙哑少女音,从猫咪的方向幽幽飘了下来:
“这才清静了没两天,你这丫头怎么又跑下来折腾了……不能让老夫好好睡一觉?”
江见秋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您老装睡呢!刚才叫您半天怎么不理我啊?”
“懒得搭理你。”
地狱猫师傅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看了过来:“什么赤帝的道?你在说啥呢,老夫身上有赤帝的道?”
猫师傅明显还没睡醒,起身伸了个懒腰,又低头在自己前爪上嗅了两下,最后像看傻子一样看向江见秋:“胡扯,老夫就是老夫啥时候成赤帝那臭小子了?赤帝都死了几千万年了,一身大道早就散回天地间了,上哪儿留到现在?”
江见秋一听就明白了,地狱猫师傅也啥都不知道,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这就是事实,赤猫现在应该在宁州和我师傅一起加班呢。”
已经和猫师傅、江安宁一起来到宁州基地的赤帝猫师傅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就愣住了。
我敲,我都是一缕神魂加本源状态了,怎么还会打喷嚏?这还有天理吗?
地狱猫师傅疑惑:“赤猫是啥?”
“总得有个叫法吧?不然以后要是凑齐了,我在家里喊一声师傅,三只猫都扭头看我,那场面多尴尬啊。”
旁边的唐果小声补刀:“还很有可能三只一起扑上来挠你。”
地狱猫师傅也好奇了:“既然在你那都有外号,那我叫什么?地狱猫?”
江见秋严肃地摇头:“那可使不得,叫地狱不成辆车了吗?多不礼貌。”
地狱猫师傅不懂她口中的现代词汇,重新趴了回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本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本座知道我不是赤帝,赤帝那小子太菜了,还不如星空小子呢。”
旁边唐果立马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那你看看!也不瞅瞅是谁的传承!
只是谁也没留意到,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对话的小鲲鲲眼中居然泛起了泪光。
“见……见初师傅?”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唐果眨巴了两下眼睛,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只见平时除了甩尾巴就是装死卖萌的小鲲鲲,这会儿竟然主动从她怀里飘了出来,两只豆豆眼里蓄满了泪花,鱼鳍一抖一抖地看着石台上的短毛猫。
刚刚趴回去准备继续睡回笼觉的地狱猫师傅,身体突然就僵住了。
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金色竖瞳一点点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小胖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这个味道……你是……小犼?!天巡玉爪犼?!”
旁边的江见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擦,啥玩意儿?!天巡玉爪犼?!等会儿,见初师傅又是啥?我刚才还以为叫我呢。”
“呜哇——!是我!见初师傅,真的是我呀!”
小鲲鲲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尾巴一甩,嗖地一下飞到石台前,用圆乎乎的脑袋使劲蹭着猫师傅的爪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就知道您还记得我们!家里那两只把什么都忘光了,之前我在她们面前晃荡过好几次,可她们连瞅都不多瞅我一眼,我还以为您彻底把我和主人给忘了呢!”
地狱猫师傅被它蹭得有些不知所措,抬爪在这小家伙脑袋上拍了拍,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故人重逢的怅然:
“家里那两只分出去的时候就没带多少记忆,连自己名字都快忘干净了,哪还认得出你这副鱼模鱼样的魂体……”
说到这里,地狱猫师傅看着眼前只剩下一团仙魂的小家伙,眼神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
“小犼,你居然还能以这巡天星鲲的形态活着,也算是一场造化了。当年本座苏醒过来的时候,星空小子和你都已经陨落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小鲲鲲听到这话,赶紧拿脸颊贴了贴猫爪子,反过来安慰她:
“主人陨落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我的仙魂连同他剩下的部分大道一起送了出去,化作了七颗星界心石,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见初师傅,您千万别难过,主人走的时候跟我说过,这世上最苦、担子最重的就是您了,让我们谁都别怪您。”
石台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地狱猫师傅低头看着爪子边的小胖鱼,金色的瞳孔微微闪动,过了好几秒才轻哼了一声,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转头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唐果身上:
“行了,多大点事,本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倒是星空小子那身本事,如今能有个传人接上香火,没断了传承,也算是件好事……”
说着,短毛猫上上下下打量了唐果好几眼,眉头忽然一皱,满脸狐疑地扭头看向小鲲鲲:
“不过小犼,这丫头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你当初是拿什么眼神挑中她的?”
原本还在旁边感动到两眼泪汪汪的唐果,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腮帮子一鼓:“喂!猫师傅您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呢!我哪里不聪明了?我现在可是宁州军工基地挂牌认证的技术顾问!”
结果小鲲鲲转过身,两只小胸鳍往两边一摊,理直气壮地就把她给卖了:
“我不道啊?当初我在琅寰秘境里好好蹲着看家呢,这丫头突然被你徒弟带进了封印之地,身上还揣着一颗星界心石,半点没遭到排斥。我寻思着这八成是主人的意思,就顺手帮她把剩下六颗星界心石全找齐了,谁知道她脑子虽然不好使,还真跟星空大道很契合!”
地狱猫师傅眯起眼睛,盯着正在那比画自己工作证的唐果仔细瞧了半天。
瞧着瞧着,它嘴角的胡须轻轻翘了一下。
别说,这丫头虽然看着缺根弦,但那天塌下来当小被子盖的乐天派,还有骨子里往外透的自由、无拘无束、无知无畏的混不吝模样,还真有几分当年星空小子的影子。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星空小子留下的本源大道才会一眼相中了她吧。
“行吧,傻人有傻福,没心没肺活着不累,倒也合他的道。”地狱猫师傅勉强点了下猫脑袋,算是认下了这个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