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心阁之内爱恨纠缠难以化解,而宫墙之外,早已是暗流翻涌。
小云子自从被切断和宫内的联络,再也收不到信林花传递出来的半点消息,心中焦灼一日胜过一日。
陈怡安早有防备,将怡心阁之内所有宫人逐一盘查,调换了一大批近身侍从,宫内各处传话的路径尽数封死。
纵然信林花身在其中,也不敢贸然向外递消息。
小云子只能悄悄潜藏在汲安城之中,还要时时躲避搜捕。
他时常辗转来到皇宫外围,远远望着高耸的宫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探听不到,只能在暗处苦苦等候。
心中牵挂煎熬到极致,他不知道陈怡安会怎样对待墨倾倾,甚至动了夜闯皇宫的念头,打算趁着夜色翻越宫墙,潜入怡心阁亲眼看一看墨倾倾的安危。
可这个想法刚一出口,便被身侧的沈九死死拦住。
“殿下,万万不可!如今怡心阁内,陈怡安处处都在等着你自投罗网,眼下城内四处都有官府暗哨,若是贸然闯进去,一旦被擒,不止您性命难保,连公主也会被彻底拖累,不如暂且隐忍,等候时机。”
小云子被他按住,胸膛剧烈起伏,满心的焦躁无处宣泄。
他退回藏身的宅院,整夜在屋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根本无法安睡。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墨倾倾此番落入陈怡安手中,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一想到墨倾倾正独自困在宫内,日日受煎熬折磨,他便心绪纷乱,寝食难安。
另一边,谢子凌此前策划的营救计划已然彻底失败。
他收敛所有锋芒,不再轻举妄动,暗中继续收拢手下人手,静观宫内的局势变化。他同样清楚,此刻贸然出手,只会正中陈怡安的圈套,唯有沉住气,静待变局到来。
太子殿内,一室沉静,陈怡安正站在窗前,给兰花浇水。
小李子快步入内,躬身回话:“殿下,刑部那边传来消息。说当日协助七公主出逃的一众黑衣人,身份已然摸清。”
“这些人皆是江湖杀手,隶属江湖组织。他们规矩极狠,但凡任务失败,即刻自尽,不留活口,此番追查,始终无从溯源。”
这话落下的瞬间。
立在殿中的陈宜安心口骤然一沉,眉目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墨倾倾背后,竟藏着这般势力。
这般运筹杀伐的本事,不可能是墨倾倾策划的,能做到这一切的,只会是小云子。
陈怡安眼底掠过一层沉沉阴霾,他没想到小云子竟然有这么大本事,竟能暗中驱使江湖死士,看来渗透不浅,以前是低估了他。
一股深深的不安,缓缓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沉声吩咐:
“继续彻查,加大人手,严密搜查宫外各处,务必将小云子找出!”
小李子躬身领命:“是,殿下!”
看着小李子离去的背影,他的心仍惴惴不安。
三日后,温景辞与苏清河的大婚吉日如期而至,满城皆传这份才子佳人的美谈。
陈怡安按之前许诺,要以证婚人的身份赴温府观礼。
他特意传下吩咐,命宫人前来怡心阁,为墨倾倾梳妆打扮,珠钗簪饰一一妥帖戴好,要带着她一同赴这场大婚喜宴。
这是墨倾倾被幽禁之后,头一回踏出皇宫高墙。
她心中清楚,今日是旁人的大喜之日,不想闹出事端,扫了新人的喜气。
纵然满心郁结,也应下配合,任由宫人打理妆容。
车马驶出宫门,一路行至温府。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绕廊,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处处皆是喜庆的喧嚣。
入席落座,四下宾客谈笑欢闹。
整座温府内外,早已布满陈怡安的暗卫,悄悄埋伏,专等小云子自投罗网。
一处花木掩映的偏僻廊角,小云子果真潜藏在此。他远远望着宴席之中的墨倾倾,脚步死死顿住,始终不敢现身。
墨倾倾目光漫过满堂宾客,不动声色扫过周遭,竟在另一侧树影深重的暗处,瞥见了谢子凌的身影。
二人遥遥相望,隔着重重人影与灯火。谢子凌微微向她颔首,没有多余动作,旁人无从察觉。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讯号,告诉她外面尚有故人在惦念、在谋划。一丝微弱的安慰,悄然落在墨倾倾的心底。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拾起一副欢愉温和的假面,如同寻常宾客一般,起身向着温景辞送上诚挚的祝福。
言辞得体,笑意浅浅,在外人眼中,看去一派安然无恙。
鼓乐声声,宴席热闹流转,满堂皆是喜庆祥和的氛围。
看着新人并肩而立,陈怡安立于墨倾倾身侧,语气藏着难以言说的怅惘。
“倘若,你我二人,也能这般顺理成章成婚,该有多好。”
墨倾倾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
“世事,从来都不会顺着人的念想走。”
“不过今日这份圆满,我还是要谢你。若是没有你从中周旋,或许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安稳幸福。”
听见这番话,陈怡安难得露出一抹会心的浅笑。他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墨倾倾的手。
二人并肩,缓步往前,融入这片满堂的喜庆之下。
而花木阴影后的小云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遥遥看见陈怡安握住她的手,看见二人并肩而立,温馨和睦的模样。
他心口骤然如同被利刃狠狠剜割,一阵刺痛席卷全身。
无数念头涌上来,他以为墨倾倾已经被消磨殆尽,已经彻底向陈怡安臣服,心甘情愿留在他身侧。
暗处的他,指尖死死攥紧,满腔的酸涩与妒意,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只能暗自憋着。
喧嚣的喜宴依旧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