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
辽东总兵府。
吴三槐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辽东地图前,背脊有些佝偻。
不过短短几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辽东总兵,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大人……”
“东胡人已到城下,相信最迟明天就会攻城了。”
亲卫统领冯西快步进入堂内,躬身禀报。
“这帮背信弃义的小人!”
“东胡人果然狼子野心!”
吴三槐猛的一拳捶在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布满血丝,尽是数不尽的愤怒。
自从当日,怪鸟满天飞,神音天降。
他勾结东胡,试图造反的消息传的整个辽东人尽皆知。部署了大半辈子的计划瞬间都成了泡影,从麾下的将领到士兵,乃至所有辽东百姓,可以说是人心惶惶。
仓促之间,派去抢攻辽山关的先锋于典。
大军刚出奉天一夜,军旗突然拦腰折断。而于典将军突然“身染重病”,全军停滞在盘蛟县,动弹不得。
对于于典是否真病,吴三槐心里也有数。
因为这病的也太是时候了!
更何况就算你真病了,手下将领也是可以带兵继续推进的。可吴三槐数次派人持令催促,皆如石沉大海。
无奈之下,吴三槐只能派另一位心腹大将,乐仁。率领中军主力走另一条路线,向着辽山关方向推进,无论如何必须拿下辽山关才可能有后续的操作。
没想到,正是后方空虚之际。
东胡大军,自己的盟友,竟然毫无征兆的掉转马头,猛扑他的奉天大本营。
最致命的是,当东胡铁骑席卷而来时,许多边境守军甚至一时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不是盟友。
甚至还有守军觉得只是借道,亦或者是误会。
几乎没有什么抵抗,东胡人长驱直入,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奉天城下。
如今,自己这座辽东核心的奉天府。
守军不足3000,而且士气异常低迷,人心涣散。
“大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在连城卫所,尚有数千精锐,且囤有大量粮草军械。”
“不如趁夜突围,尚有一线生机!若待城破……”
一旁的心腹幕僚陈先生,语气非常急迫。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吴三槐咬了咬嘴唇,他知道文人都怕死,这种生死关头第一选择逃亡并不意外。望着地图上的“连城”,吴三槐眼神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放弃经营多年的奉天基业,如同断臂求生……
奉天城外,东胡大营。
中军大帐前,穆托雅公主一身戎装,正从容调度。
她眯着眼睛,遥望不远处奉天城的轮廓。
“岳憾山,”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两个时辰,饱餐战饭。入夜之后,连夜攻城!不惜代价,今夜必须拿下奉天!”
“是,公主!”
岳憾山沉声应命,打辽山关这些东胡士兵都憋了一肚子火气。
如今打吴三槐正是发泄的时候。
“把我的亲卫营也派上去,参与主攻。”
“时间紧迫,乐仁的中军动向不明,盘蛟县的于典更是心腹大患。若他们任何一支回援,必生变数。必须速战速决!”
穆托雅毫不犹豫的发号施令。
“末将明白!”岳憾山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穆托雅转身走回自己的大帐。
与帐外的肃杀截然不同,穆托雅喜欢一个人在自己的大帐内思考。
只要拿下奉天,夺取辽东最富庶的府库粮草,应该足够让族人安然过冬了。而且更能极大的提振士气,巩固她在族内的威望与话语权。那些喜欢七嘴八舌瞎指挥的叔叔们,也该无话可说了。
她走到案前,正准备查看最新的斥候回报,一个声音突然在帐内响起。
“公主殿下,好威风啊!”
“这过河拆桥的买卖,做得可真熟练。”
这声音带着一丝熟悉和令人恼火的戏谑,那是让她这几日咬牙切齿,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穆托雅身体骤然绷紧,豁然转身,与此同时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秦!浪?!”
她美眸之中寒光四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胡大军昼夜兼程奔袭三日,方才兵临奉天城下。难道秦浪能未卜先知?但转念想到秦浪那匹快得匪夷所思的“坐骑”,似乎又觉得……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更让穆托雅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秦浪的机动能力,实在是个巨大的变数。
帐内一角,秦浪的身影从阴影中闪出,身上穿的还是之前那套牛仔裤+t恤,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难为公主殿下还记挂着我。”
他随意的靠在支撑帐篷的木柱上,仿佛只是来闲聊。
穆托雅压下立刻叫人进来把秦浪抓起来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公主自然记得。按照我们的约定,是三年之内,我不再犯山东,你归还我粮草,并且开放粮食,盐铁的贸易。”
“怎么,如今我东胡大军兵锋所指乃是辽东府,与你何干?”
“公主言重了。”秦浪摇摇头,好整以暇地道,“约定我自然记得,辽东之事,我也无意阻拦公主发财。今日冒险前来,只是出于……一点微薄的交情,好心提醒殿下。”
“提醒?”穆托雅挑眉,眼神锐利如刀,“提醒我什么?”
“提醒殿下,此刻奉天城内,粮草府库已经空了。殿下即便今夜不惜代价拿下奉天府,恐怕也远远不够贵部渡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