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做得如此天衣无缝,陛下竟将这一切查得如此透彻详尽。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翻书的手指已然变得僵硬无比。
他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的破绽,一点可以辩驳的余地,然而,没有。
所有的罪行都环环相扣,证据链完整得让人无法辩驳。
这一刻,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他欺压的百姓,那些被他残害的女子,那些被他贪墨的赈灾银两。
那些被他践踏的生命,好似化作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捆缚。
“噗通!”
金不换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瘫软在地。
他如同一摊烂泥,彻底没了骨头。
那本册子从他手中滑落,无声地控诉着他的一切罪行。
他再没有了方才的镇定自若,只剩下满脸的死灰和涣散的眼神。
朝堂之上,原本慷慨激昂的求情声,全然消散殆尽。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些先前还为金不换张口求情的官员,脸色难看,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慌。
他们看着金不换,就好像在看一面镜子,镜中映照出的是他们自己。
“金不换,你还有何话可说?”
秦渊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骤然炸响,显得分外威严。
他没有去看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只是垂下眼帘,冷冷地看着殿前那个软作一团的身影。
金不换呆滞片刻后,眼中忽然闪过最后一丝精光。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身旁的金甲卫死死按住。
“陛……陛下,饶命!饶命啊!”,金不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嚎。
他的肥硕脑袋在坚硬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有猩红的血迹渗透出来,染湿了官袍前襟。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重复着求饶的话语。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内,只有金不换绝望的哀求声,回荡不休。
方才为他求情的官员们,此刻心中自危,生怕金不换临死前口风不严,将他们这些曾经的“同盟”牵扯进来。
那后果,足以让他们夜不能寐。
董玄策立在群臣之前,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还是没能沉住气,终于还是向世家大族挥刀了。
一个金尚书,固然罪有应得,可他背后牵连的,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
一旦这些世家联合起来,其能量足以动摇国本。
董玄策深知其中利害,眉头微蹙,却也无可奈何。
秦渊并未就此罢手。
他目光冷冽,视线扫过殿中,准确点出几个名字:“吏部侍郎薛冠,刑部主事邹检......”
被点名的几人,身体骤然一僵,活脱脱就是惊弓之鸟。
袁公公再次上前,手中拿着几本册子,扔在了他们面前。
薛冠颤抖着捡起册子,脸色惨白。
心存侥幸的他只看了一眼,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
册页上的字迹清晰,记录着他多年来勾结商贾、侵吞公款的桩桩罪行。
他嘴唇哆嗦,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邹检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翻开各自的册子,只片刻,脸上血色便尽数褪去,双腿一软,便步了金不换的后尘,纷纷瘫倒在地。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殿中其余官员的心理防线。
他们平日里自诩清流,或多或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水至清则无鱼,这是他们身处权力中心的生存法则。
谁的屁股能是绝对干净的?
现在,陛下手里竟能将他们多年来的勾当查得如此透彻。
恐惧,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陛下饶命!饶命啊!”
“陛下明鉴,臣一时糊涂啊!”
“......”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瞬间淹没了太极殿。
秦渊对此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求饶的官员一眼,只是冷声下令:“全部拖下去,择时问斩!”
金甲卫动作迅速,殿内刀甲碰撞之声,与官员们绝望的哀嚎交织。
一个又一个身影被强行拖出大殿,求饶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殿外。
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他们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在这次清算中被点名。
但心中的恐惧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一层。
秦渊扫视着殿内,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对皇权多有不敬的世家代表,此刻终于低下了头。
他心头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罗上仙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若非有这些铁证如山的册子,想让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屈服,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挑起,眼中寒意未减,却多了一丝满意。
今日,只是一个开始。
随后秦渊目光落在董玄策身上,这位从始至终都如老僧入定,波澜不惊。
秦渊心里冷笑,想置身事外,朕可不会让你如意。
“董相。”
“还田于民之策,便全权交由你去办。”
董玄策闻言,眼角颤了颤,陛下这是要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秦渊并未就此打住,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臣子们的心弦上。
“这次你不仅要推行还田于民,还要号召各地官员发起募捐,为灾民筹集善款。”
“这......”,董玄策抬起头,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凝重。
还田于民已是难上加难,如今更要募捐?
那些乡绅富户,哪一个不是吸血的豺狼?
让他们主动吐出银钱,比登天还难。
这分明是要将他董玄策架在火上烤,他心中千思万绪,却也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秦渊满意地点点头,缓缓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无形的威压弥漫,百官无不垂首屏息。
“无事,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殿内的大臣们躬身后退,直到退至殿门,才猛地转身“逃”了出去。
转眼间,宏伟的太极殿便空旷下来,只剩下董玄策一人,如一尊石雕般立在原地。
他看着同僚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一叹。
正欲转身,身后却响起袁公公的声音。
“董相!陛下,御书房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