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夏一鸣倒没准备到二楼、去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
他……听着外头分神那止不住的笑声，接着又是自家师父那句‘调皮’后，无奈摇头。
然后……
他低头，有些头疼地看向手上捧着的那木盒里的赤色华服。
“……”
真不是他歧视什么，实在是他真没穿过这种色的衣服。
或者说，在今年之前，除了学校发的蓝白、青白校服，他自己买的衣服永远都是黑白两色。
至于莹莹不时送他的……
那家伙知道他的性子，一般也都是米和月白。
黑色耐脏，适合在干活的时候穿；至于米色、白色、月白之类……
咳！
就他这脸，再穿上它们，会显得他很‘乖’、很讨巧，一般都是陪老太太去见长辈，或者陪她去逛街买东西，他才会穿。
其他时候，一身黑色，就是他一年四季的日常。
所以……
夏一鸣用脚把门掩上，走到客厅中，把盒子放到一张靠墙一侧的桌子上。
可能是屋内的光线没有外间充足，此时此刻，盒子中原本就有浮光流淌的衣物，竟开始有丝丝缕缕的红色星火从衣物中浮起，明媚透亮，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少年：“……”
想到人的确是自己约的，夏一鸣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尽管师父说，羽族换羽本是寻常，可……
“还是好奇怪啊！”
虽说这半年的经历比之前的大半辈子都丰富，但少年终归是以寻常人的身份，生活了十几年，这一时半会间，心思绕不过来，也是正常。
不过……
当沉默过后，他再回想起他家师父后面的话时，又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一套衣裳。
——你现在穿着的这套，还是用你家‘师姐’褪下的旧羽织就的呢！
这是他家师父说的。
以前，虽然他也有所猜测，但觉得那时的自己还不是好‘师弟’，应当不至于受如此厚礼。
以至于现在……
“……这都什么事啊！”
少年挠头，苦笑一声，伸手，先把盒子里的佩饰给先拿出来，然后等只剩衣物，他才拎起盒子里那件被刚才的他弄乱的衣物，再将其往手臂上一搭，垮着脸走进一楼的卫生间。
不是他矫情，实在是……
好怪！
或者说，不用想，他也知道过一会，当他再开门出去时，外面那家伙会笑成什么样。
卫生间内，少年仰头，又呆立片刻，才对着空气小声给自己打气：
“没事……人生在世，总得尝试一点新鲜玩意嘛！”
说完，他眼睛一闭，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这套衣服的领子，等它褪去幻象，恢复原本的紫色本貌，他才动手去扯腰上的束带。
——紫色交领，月色窄袖中衣，外袍为紫、宽袖、内侧有晶莹的丝线绣出的浅色符文，看着是朱渊特有的鸟篆。
听他家师父说，防御不俗，除了特定的某些神兵，寻常轻易伤他不得。
“……”
当然，前提是他法力得足够，不然的话，就别怪别人‘力大砖飞’，给他来上一个一力降十会。
除此之外，还要记得，别把脖子以上的部分伸过去，让人给一刀砍了。
……
又过了片刻，当夏一鸣把被他放在一旁的腰带系上，下一刻，那套安静了一个上午、让他以为不会再有意外的红衣上，突然亮起层层叠叠的赤色灵光。
等夏一鸣从这让他始料未及的‘惊喜’中回神，再抬眸，看向镜子中的他时，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细碎如星的焰光在他身边萦绕，化飞鸟、化灵禽，有雀鹰、有神鸟，或高歌、或低鸣，绕着他翩跹翻飞，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它们就能如他所愿，化作为他击退来犯之敌的尖兵。
除此之外，还有那缕淡淡的霞烟……
少年眨眼，抬手，下一秒霞烟宛如灵蛇，汇聚于他的指掌之间。
——没有想象中炽热，反倒是……清浅绵长，犹如九天云气、又像是……一缕在春日中照射在他身上的暖阳，透着一种让人惬意至极的……安心。
“攻守兼备吗？”
夏一鸣看得有些怔愣。
不过……
恍惚过后，散去手中霞烟的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大红。
铺天盖地、灿如熔霞的红。
就连腰间的束带和与之配套的玉饰佩件，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
片刻后，他抬手扯了扯衣襟，脸上再次流露出一丝无奈。
“那位还真喜欢这个色啊！”
一点改变都不能有……
话音刚落，衣料上流转的焰火微微一动，仿佛在无声反驳。
——吾本就是赤火，天生如此！
整个就差没直说——我要永远燃烧、永不熄灭！
夏一鸣再次沉默，待又过去片刻，他方才摇头。然后，叹气，认命地理了理已经披在身上的那身衣裳。
穿都穿了，再纠结也没意思。
况且……
少年的嘴角微翘，手臂张开，在看着镜中那个自己的同时，像只翩跹起舞的红色蝴蝶一般，轻轻打了个旋。
然后……
“……还挺好看的。”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
“‘师姐’的都寻常伤我不得，那现在这身呢？”
这可是乘天之羽，比‘师姐’的接近乘天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就这玩意，水火不侵应该是基操，至于刀剑难伤……这个应该要看是哪种‘刀剑’。
比如，他家师父口中、九重天那位腰间的‘监天’，应该就……
咳咳！
少年轻轻咽了咽口水。
摇头，想要把‘脑中’那个可怕的画面给甩出去。
再然后，还有就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指挥棒一样，在半空中轻轻起舞。
下一秒，那些细如微尘、又灿若群星、正围绕在他身边、三五成群地游弋的鸟儿们，瞬间就像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扩大游弋的范围。
同时，它们还‘不忘’避开沿途的‘障碍物’，没给这个看着就有些寒酸的地方造成某种巨大的损失。
“如臂使指！？”
还有还有……
“没有消耗到我的灵力。”
他感应了下自家那点、已经被某个‘恶霸’欺压到只能缩在‘肾水’里的可怜灵力，心中更是满意到不行。
——储能池，灵力自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几乎能说得上是修行者的第二个‘丹田’，现在绝大部分宝贝的标配。
而他现在这套衣裳——
其内里有一套正熊熊燃烧、能自成一体的储能池。它现在，正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外界的灵力、再以其为柴薪，生出更适配这衣裳的火灵气。
“……”
少年带着好奇，仔细感受一番，然后更是连连点头。
——所有火鸟灵禽、霞烟流焰，消耗的都是衣裳中蕴藏的力量。
而且……
他瞥了眼除主火室外的其他八个‘火室’，再盯着其中的‘核心’与‘燃料’看了几秒，心中更是忍不住咋舌。
——除了那朵不熄之火，那些火室中，还堆放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红色火晶。
尽管不会把它们拿出来用，但少年心中，还是下意识冒出一行字——
这特么能卖多少钱啊！
看着这种种，夏一鸣的指尖悬在半空，然后再望向那群宛若群星、顺着他的心思随意舒展游移的灵雀，心头的欢喜很快就压过最初的那点小别扭。
等玩够了，少年轻笑，缓缓收起眼底的亮光。
紧接着，他屈起手指，轻轻一划！
——原本正在这小小的空间中四散游弋的火鸟灵雀，顿时纷纷收拢羽翼，开始成群结队地盘旋着飞回到他的身边，再化焰火流光，汇入他的衣裳之上。
很快，连同它们在内，方才那漫天的霞烟灵焰也一并收敛，只余下外袍表层流淌的那层淡淡的赤色流光，不再夺目张扬，却依旧如朝霞披身。
与之同时，随着他的动作停止，镜中的红衣少年也跟着安静下来。
——丹朱长袍自然垂落，束带玉佩上的灵光也缓缓熄灭，方才那番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异象开始一个接着一个敛藏，使其乍看之下，会被当作一件色泽有些艳丽的绝美华服。
唯有真正识货之人，才能捕捉到那一片红霞之中流转的些许微光。
然而……
“像只花蝴蝶。”
等他出去，分神先是‘啧啧’地围着他转了几圈，然后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而面对他的评价，夏一鸣回答他的，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一旁的夏瑶和三号，则是在看到、听到他们搞出来的动静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过了片刻……
“过来，让我仔细瞅瞅。”
夏瑶率先出声，打破这份‘宁静’，同时也让那边那正互怼的两人，一齐转头看向她。
“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用动作来招呼那边的那俩过来。
等某人按她的意思过来，夏瑶先是上下打量，然后推着他转了一圈，两圈……直到第五次，给某人都整无奈了，她才满意地点头，安抚道：
“这不是挺好的嘛，翩翩少年郎。”
以她的身份，别说现在这身本就好看，就算自家这小东西穿得更花里胡哨，旁人……也没资格置喙什么。
“就是个子有点不够看。”
跟着过来的猫耳少年撇嘴，在‘呵呵’两声后，给‘自己’猛地补了一刀。
对此，已经‘看开’（不是）的夏一鸣直接无视，转而用溜圆的杏眼看着他家师父，并出声询问：
“真好看？”
少年有些期待。
——正如他刚才所说，既然穿都穿了，还改变不了，那自然正面的评价更顺耳。
夏瑶轻笑，看着他的眼中透着柔光。
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用手帮他整理了下身上的一道褶皱，然后，才缓缓开口：
“自是好看。”
夏瑶声音清柔、温润：
“往日你常穿素色，藏起锋芒，而如今这一身，倒把你这个年纪应有的那点韧劲衬出来了。”
少年意气，理应有其锋芒……
她顿了顿，目光在被少年随意扎在脑后的发尾上扫过，笑着补上一句：
“就是头发还短了点，戴不上冠。”
说起这个，夏一鸣的小脸立马一垮，一边用手摸了摸脑后那截被他扎起来的头发，一边无奈地小声嘀咕：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留这么长的头发。”
要换以前，平头也不是没留过，现在……
他掰了掰手指，摇头：
“好像已经有仨月没剪了。”
自九月开始，由于生活愈发‘多姿多彩’，他已经很久都没顾得上其他的琐事了。
对此，夏瑶的目光只是在他脑后的那一小揪头发扫了一眼，就笑眯眯地说了句：
“如果养得好，头发也可以是一个相当优秀的材料。”
她没说什么形象和礼不是礼，而是单刀直入，直接把话引到某人会感兴趣的方向。
夏一鸣……沉默了。
很快，他先是用手摸了摸脑后那一小揪，然后认真看着她，问：
“真的？”
这东西除了被拿去做假发，真还能有其他作用？
“当然。”
夏瑶点头，并掰手举例：
“像我以前手中的那柄拂尘，就是用我自己的头发做的。”
至于威力……
“就算是小黑，也不敢硬受我一拂尘。”
——大地的‘厚重’，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小黑原身是五色龙王之一，但只要他不抵抗，那他在她的一拂尘之下，也得落得个鳞甲碎裂、皮开肉绽的下场。
夏一鸣……又一次沉默。
下一秒，有些心动的他又摸了次发尾，带着些许纠结问：
“可我的能干嘛？”
这一下，不只是他，就连边上的分神和三号，也跟着好奇起来。
还没想到这个问题的夏瑶微微一怔，然后……
等经过短暂的思索，她的‘目光’逐渐锁定在少年所拥有的某个特质上：
“就你现在的体质，它以后的密度绝对惊人。”
所以……
“等它长长了，我看能不能帮你把它给裁一些下来，为你编一条赶山鞭。”
至于它能不能赶山，她不知道，但如果是用来抽‘人’，以她的能力，绝对能让被抽的人喝上一壶。
“你知道的，我对于灵和灵体还算是熟悉。”
夏瑶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补充一句。
夏一鸣……
只见他眼睛一亮，瞬间悟了。
除了他，已经落座在长桌另一边的分神和三号，也在微微一愣过后，几乎是同时地秒懂。
——不只肉身，更能作用于灵魂。
至于对方那句自谦，他们十分干脆地当作没听到。
毕竟，当一个执掌过灵界，并对其进行过大刀阔斧的改革、同时还完善过阴律及其运行和别的一系列体系的人，在对你说什么对灵和灵体‘还算熟悉’时，‘你’除了想翻白眼，还能对她说些什么吗？
话虽如此，但那些终究还是以后的事，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