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元昭本昭的注视下，男子一边继续朝前，一边把玩着手中由‘蚀寒之毒’所汇聚而成的小球，同时给他讲解：
“这东西，其实是下一层的一只、曾给大夏北境带来过严重白灾的异兽所与生俱来的力量……”
那玩意是应运而生，杀了搞不好会影响到……咳咳，的运行。
所以……
“娘娘趁着它履行完它职责的那一刻，动手把它揪来扔到下一层了。”
幽狱……层层叠叠、相生相克，寒热、水火、生死、昼夜……
“就算是我，有时候也只能凭借着她留下的东西，去压制这狱中的某些东西。”
娘娘时期关进来的东西还好说，可一代、二代时期留下的……
一想到这里面关着的某些玩意，哪怕是强如男子，也忍不住在心中摇头。
关于这个，小身影倒是也有从他家分神那听到过。
幽狱之所以能在灵界自成一系，其最大的原因就是——
它能、并关押着一些‘杀不死’的……呃，犯人！
而男子这边，他只让‘目光’在身后那小家伙身上停留片刻，就微挑眉梢，缓缓收回。
再然后……
他继续向着前方走去，方正的黑色衣袍微微卷动，将通道中的那些能冻结神魂的刺骨的森寒给缓缓推开。
虽然他方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说，但这小家伙的反应……
可真是让他不知该说是预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尽管幽狱的作用在一部分人的眼中并不是秘密，但‘不是秘密’和‘能知道’这两者之间，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还有【饕餮】也是。
这要换成其他人……
知道它，还能不假思索的拒绝这种诱惑！
“……”
老实说，如果之前他还只是因为‘同僚’的推荐，那么现在，他却是真有点佩服对方的‘眼光’了。
毕竟有些时候，哪怕是他，初次在面对那样的一份诱惑时，也不一定能守住本心。
还有！
他现在之所以能说出【饕餮】不适合他，是因为他已经尝试过，并为此付出了代价，才能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饕餮是饥饿、也是贪婪和不知满足。
那是一种永远都填不满、恨不得把一切都吞入腹中的欲望。
他……
差点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一直冷眼旁观的娘娘看到他‘眼中’流露的悔意，才动手将【饕餮】封禁，只留下一道缝隙，让他能在借用它力量的同时，还能免于它的侵蚀。
“……”
只是吧！
当这样的场景落到不知情的‘外人’眼中，却是以为他已经降服、并掌握了【饕餮】。
……真是笑死！
饥火永存——
怪不得娘娘一看到那玩意，就如临大敌，因为它吞噬的根本就不是只有所谓物质和能量。
它……
吞噬的范围是所有的一切，这里面除了外人眼中的物质和能量，还有无形无相的理智和‘边界’。
现在，他虽然能借着娘娘留下的力量去压制它，但共存和共生……却是依然做不到一点。
甚至，每当他一有点松解，那东西就会从那道缝隙中渗出来，想方设法去消解他的理智，就仿佛……它在期待他成为下一只‘饕餮’。
只是吧！
“想在幽狱中行走，除了必要的力量，剩下的就是要有清醒的意志，以及不会轻易改变的本心。”
它失算了，他能混到现在这种地位，除了命够硬之外，剩下最大的优点就是认死理。
他是想报复那老东西不假，但除了这个，他另一个渴望是‘活着’，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
另一边，跟在他身后的夏元昭脚步一顿，眼窝中惨绿的荧火微微一闪。
待过片刻，他方才用那依旧如同硬物摩擦玻璃的声音低声开口：
“守住……本心？”
“只是其一。”
男子的回应很平静。
然后，他抬手虚引，下一秒，两人面前裂开一道呼呼向外吹着凛冽寒风的黑色门户。
“这里多都是像它们一样般的杂碎……”
男子指了指门户，侧身对身后的小身影道：
“我们到下一层去看看吧！”
男子说完，歪头想想，淡淡补充一句：
“机会难得。”
男孩看着他，只过一秒，就点了点头。
对方说得没错，机会难得。
毕竟，虽然不知道这位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能让其‘亲自’领路介绍的机会……真不一定会在有。
“……”
当然，如果对方真想把那啥劳子的玩意甩给他，那这位跟他‘偶遇’的‘机会’，就不一定是只有这一次了。
……
雪域……
这是男子和‘夏元昭’正在行走的这一层所拥有的名字。
与上一层的铅灰天幕不同，这一层的‘天空’之上凛冽呼啸、裹挟着大量白色雪花的寒风。而且……
“这里的寒气更加霸道，远非上一层所能比拟。”
神色依旧从容的男子一边介绍，一边往身后一进来，动作就出现卡壳的小身影身上扔去一道黑色灵光。
随后……
“这里关押的，多是受雪域克制的囚徒。”
除此之外……
黑衣男子缓步走在厚厚的冰层上，衣摆被风雪吹得微微翻飞，但他的声音却穿透了在呼啸狂号的风雪，平稳地传入夏元昭的耳中：
“还有一些是要受刑的，也要到这里走一趟。”
幽狱一般不会接收刑徒，但有一些……
另一边，‘夏元昭’看了眼身上的那道黑色灵光，再试着让体内的法力动上一动，等发现法力的运转恢复到进来前那般顺畅，他才有心思观察四周。
然后……
他沉默了。
这里跟上一层完全不一样——
一望无际的白，寒风裹挟着边沿闪烁着寒光的雪花、以一种让人窒息的速度在他四周呼啸而过。
还有……
哪怕方才股能无视他灵力屏障、几乎能将他的意识都冻住的寒意被隔绝在外，但……
小身影看着那漫天狂舞的飞雪撞在身体外面的灵光屏障上，又在瞬间化作一蓬像钻石般晶莹剔透的细碎的白雾时，头皮不由得又是一阵发麻。
——看它们的速度，如果他没猜错，这些小东西在遇到下一个‘幸运儿’时，它的威力大概不会比那些一片片的雪花要来得弱。
要说它们之间有什么差别，大概就是被一片片凌迟和瞬间被打成筛子的时候，哪个比较疼。
想想那场景，男孩嘴角微微抽动，只有皮包着小骨头的手攥紧拳头，眼窝里两点惨绿荧火轻轻跳动。
待过去片刻，他才重新抬头，一边听着上司的介绍，一边继续观察眼前这与上一层完全不同的无边雪域。
茫茫雪原，‘地面’铺着神识一进去、就让他感觉骨头缝里都快要长出冰碴的刺骨森寒。
除此之外……
小身影微微侧头，‘耳朵’悄然竖起。
又过去片刻，发现自己没听错的他，很快就恢复之前那‘一本正经’的模样。
——哀鸣与惨叫声不绝于耳，仿佛正有无数人在遭受某种……或者说是某些惨绝人寰的痛苦。
他前方，男子就像是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依旧在向他介绍着雪域与上一层的不同：
“这里的‘牢房’比较特别，除了像上一层那样充当牢狱，也负责一些刑罚方面的事务。”
黑衣青年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只是在又走了一段路程后，突然停下，用脚在身下的雪原上跺了跺。
轰隆——！
随着一阵剧烈又沉闷的轰鸣声，原本只有白色的冰原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狭长、且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裂缝，同时，一阵更猛、更让人窒息的寒风也从裂缝中蹿出，朝着两人呼啸袭来。
男子脸色不变，仿佛那只是春日时节的拂面微风：
“那些杀不掉，能杀也不好杀的东西，很多时候都只能封禁。”
而那阵让小身影看得眼皮直跳、心里咯噔一下的呼啸寒风，却在撞上男子身前一米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它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夏元昭’：“……”
而另一边，青年讲解的声音却依旧是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还有一些‘东西’，无论是强行毁灭，还是另做安排，只要是清理掉它们，它们溃散的余蕴就会出现溢出、让灵界首当其冲。”
这对灵界而言，根本就是一个亏到不能再亏的买卖。
……
寒风呼啸，飞雪漫天。
小身影站在灵光护罩之内，望着那片震颤不止的远方雪原，眼窝中的两点绿光忽明忽暗，久久没有出声。
男子稍作停顿，抬步，朝着那震动传来的方向缓步前行。
“跟上来。我们去看一看，这整个雪域幽狱的源头。”
闻言，‘夏元昭’先是顿了顿，见对方并没有让他选择的意思，才连忙跟上。
裂缝……
大概50度角，是一道很长的下斜坡，越往下……
‘夏元昭’脚步一停，歪头看向身旁的冰墙。
他……唔！
虽然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但……
嘶吼……
不甘？
怨毒……
绝望与疯狂……
这些意念……仿佛正在冰墙的另一面，不停地冲撞在冰墙之上。
除此之外……
小身影回身，对前方那正等着他的黑衣青年道：
“它们很饿？”
青年瞥了眼他刚才看的方向，唇角微勾，淡淡地说道：
“这里是幽狱。”
小身影再次歪头，看了眼刚才看的方向，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是幽狱，关押‘重犯’的牢狱，它……可不是外面的旅馆，还管这些‘犯人’的一日三餐。
所以……
“难怪了。”
小身影点头，
而他前方的男子，却在看着他片刻后，若有所思道：
“看来你真的把【饥饿】吃得很透啊！”
能透过万载不化的永冻之墙，去感应到墙另一边的……垂涎。
“……”
呵！
平心而论，这小东西不愧是能入她眼的……
人物吗！
面对这种意味不明的说辞，小身影只是微微一愣，就用黢黑中闪着惨绿丝光的目光看着他，满是奇怪地问：
“这不是很正常吗？”
就那边的意思，感觉单单就是这口水的味道，都能把他给腌入味了。
这要是还感觉不到……
“我……”
难道他之前给这位的感觉很差？
小身影忍不住感到一丝好奇。
男子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突然莫名一笑，转身，继续向前。
小身影：“……”
尽管他的肉身早已死去，但刚才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一种被什么东西给盯上的感觉。
. . . . . .
哪怕他知道这位……嗯，暂时应该不是敌人，但就对方刚才那一眼，还是依旧让他本能地生出一丝戒备。
然而，就在此时……
“不必紧张。”
男子没回头，却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
“我只是觉得她的眼光果然比我好。”
说完，他侧过头瞥了小身影一眼，再次笑笑，说道：
“有些东西背久了，还是挺让人烦躁的。”
话音落下，没等男孩开口，远处的裂隙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隆巨响。
下一秒，随着‘轰鸣’越来越近，整道裂隙开始剧烈震颤，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在冰面之上飞快蔓延。
而那在进入裂隙后，本来有些消停的漫天风雪，也在这一刻骤然狂暴数倍，那些本来就宛如刀片的雪花……此时的它们，变成了真正的利刃，竟将裂隙两侧的冰壁给削得冰屑纷飞。
还有他身体外面的那层淡淡的黑色灵光，也在此刻被压缩到极致，从一米开外、到离他脸上裹的那层黑色面巾不过一指之距。
‘夏元昭’心里咯噔一下，脚下一停，抬眼望向裂缝深处。
远方，漫天风雪之中，一道宏伟无比的……呃，古怪意志，正在风雪中疯狂嘶吼。
仅仅……
这一丝外泄的气息，就让小身影头皮一紧，下意识上前两步，让自己离自家那在风雪中岿然不动的上司更近一点。
男子……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那道意志，语气平淡无波：
“你要再朝我吐口水，我就把你关回之前的房间去。”
风雪……
骤然一停。
而后……
风停了！
原本能把裂缝两侧的冰壁给削得冰屑纷飞的雪花开始扬扬洒洒，就像冬日那些寻常的雪花，一点都看不出刚才的……
残暴？
而男子……
“看见刚才那个了吗？”
说罢，他没等小身影回答，就继续介绍：
“它就是这一层雪域的源头，那只曾几乎把整个大夏都拖入无尽白灾、而后又以履行完使命的那一刻、被娘娘揪来关了近千年的异兽。”
然后……
“它不会死，因为它是……”
青年本能地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而后才含糊地说：
“在履行‘祂’的意志，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祂’对于大夏一系的极度不满。”
这也就是娘娘事前不敢动，只能事后清算、囚禁它的原因。
小身影听得怔忡，男子却依旧他的介绍：
“劫是一种很麻烦的东西……”
再然后……
“我们所处的位置要四季轮转，世人不能只一味追求安逸。”
有些时候……
“想要长存于世，就得懂得在风雪中砥砺前行。”
灾殃既是一种苦难，也是一种考验。
“他们曾让我们为他们‘遮风挡雨’，我们照做……”
而后……
“他们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并……
“从那之后，他们学会了取舍，知道了什么叫‘堵不如疏’。”
一味的压制，只会迎来更猛烈的反弹。
就是吧！
他侧身看向身后那瘦小的身影，语气中的暴躁满得几近要溢了出来：
“如果他们能不让我给他们一直擦屁股就更好了！”
每次都是这样，什么脏的臭的，只要是地上面没法安置的，就一股脑往他这里塞。
“我只是【饕餮】的‘持有’者，不是它本身！”
说完，男子的脸上难得一见地露出不满之色。
‘夏元昭’：“……”
面对着一位眼看就要被某些人和事搞得破防的上司，他能说、或者说‘敢’说什么。
好在，知道这些人和事有多麻烦的男子，不是真想要他回答什么。
“哼！”
男子冷哼，转头继续前进。
男孩见状，刚见识过‘白灾’威力的他，连忙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