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众中枢大佬才陡然如梦初醒,彻底看懂了朱高煦的深远布局!
他们终于明白,汉王绝非一时兴起、贸然推行新法。
从血洗江南士族、肃清地方阻碍,到预留一条鞭法、革新税制根基,再到破格启用解缙、开设第七部教育部、培育全新寒门学子,步步为营、层层铺垫,早有万全谋划!
旧儒生、旧文官、旧士林,皆是旧税制的既得利益者,早已腐朽不堪、不堪大用,只会固守私利、阻碍变革。
所以朱高煦另辟蹊径,弃旧儒、兴新学,挣脱程朱理学的桎梏,亲手培养一批无门第羁绊、无士族牵连、一心为公、通晓新政的寒门新人!
旧人守旧制,新人行新法!
这盘棋,朱高煦早已布落全局,心思之深远、布局之缜密,远超满朝文武!
就在满殿死寂、群臣无措之际,户部尚书夏元吉缓步出列,躬身拱手,语气沉稳,提出了最稳妥、最周全的折中之策,瞬间打破僵局:“陛下,臣有一言,恳请圣裁!”
“汉王新法利国利民,大势所趋,无可非议!然新法落地,需得力之人推行、清正之人执行。如今新学初立、根基未稳,解缙又刚刚辞官,寒门新士尚未成型、未通政务,仓促清丈天下田亩、推行全国新法,的确极易被地方旧吏、残余士族钻空子、搞破坏!”
“依臣愚见,不如暂缓全国推行,先行稳固新学、培育新政人才!待新学体系成型、新士子弟成才,朝堂有可用之人、地方有可靠之吏,再以新学新人推行新法、清丈田亩、落实税制!以新法配新人,以新学革旧弊,方能杜绝隐患、长治久安!”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瞬间默然。
这是眼下唯一两全之策,也是最稳妥、最无破绽的解法。
既不否定新政、不逆帝王心意,又暂缓了新法落地、保住了百官最后的缓冲余地,同时契合汉王长远布局,无人能反驳。
朱棣闻言,眸中杀意尽数收敛,紧绷的面色缓缓柔和,看向夏元吉的目光满是赞许与温和。满朝文武,唯有夏元吉一心为国、不谋私利、通透大局,懂进退、知缓急。
他微微颔首,沉声定调:“准奏!”
“新法虽善,需人落地。自今日起,暂缓一条鞭法全国推行!全力扶持新学、稳固教部、培育寒门新人!待新学稳固、人才辈出,再行清丈天下、普施新政!”
帝王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悬在所有文官头顶的屠刀,终于缓缓落下,朝堂极致的肃杀之气,稍稍褪去。
可一旁的杨士奇依旧心有不甘,不愿彻底放弃阻拦新法的机会,再度开口劝谏:“陛下!即便暂缓推行,此等颠覆性税制改革,终究动摇国本、易引朝野动荡!贸然革新祖制,绝非社稷之福,还请陛下三思,以大局为重啊!”
朱棣闻言,抬眸淡淡扫去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无上威压,瞬间压得杨士奇话音骤停。
片刻后,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敲定最终大局:“杨爱卿,你说大局为重,此言不假。”
“但你要记住,何为真正的大局!”
“百官私利、士林颜面、官场旧规,皆为小节!大明江山永固、天下百姓安居、国库充盈不竭、社稷长治久安,这才是朕的大局!”
“朕意已决,新政绝不废止、绝不妥协!只需徐徐图之、稳步推行!无需多言,尽数退朝!”
一声令下,尘埃落定。
奉天殿风波彻底落幕,百官心中侥幸尽数破灭。
他们终于彻底认清现实:一条鞭法大势已成、无可逆转,汉王朱高煦的新政改革,已然牢牢扎根永乐朝堂,只需新学成型、人才就位,便会席卷天下、重塑大明!
而远在北上途中、奔赴北平的朱高煦,尚且不知,自己一纸国策、一番铁血清算,已然彻底撬动大明百年根基,撕裂官绅士族的千年垄断,点燃了皇权与士族终极博弈的滔天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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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府。
演武小场之上,朱高炽一身宽松素色常服,褪去了往日监国理政的沉稳肃穆,正缓缓练着太极剑。
世人皆知当朝太子体态丰腴、体弱多病,常年被心悸气喘、体虚乏力缠身。
自打前几月一场重病缠绵榻上,几度濒死,被太医暗中告知寿数无几、时日堪堪可数之后,朱高炽便彻底收敛了往日操劳国事的执念,日日静养调息,勤练太极,只求固本培元、安稳余生。
他半生监国,坐镇京师,替父皇坐镇后方、打理六部庶务、筹措粮草钱粮、安定朝堂根基,熬尽心血,积劳成疾。
如今自知天命将近,反倒看淡了权位纷争,只求安稳度日,守好东宫本分,护得朝堂平稳落幕。
可今日,这套修身养性的太极剑法,他却怎么也练不下去了。
招式绵软舒展,心境却纷乱如麻。
“哐当!”
一声轻响,朱高炽手臂微振,手中长剑骤然脱手,重重落在青石地面上,荡起细微尘埃。
他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顺着圆润的脸颊缓缓滑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心与焦躁。
一旁侍立的太子妃张氏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手中捧着干净柔软的云锦锦帕,小心翼翼替他擦拭额角汗水,动作温柔妥帖,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好好的练着剑,怎么突然就停了?又是谁惹殿下心绪不宁了?”
朱高炽抬手接过锦帕,自己胡乱擦了擦脸面,重重长叹一声,眉宇间的郁色愈发浓重,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茫然不安:“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这几日我静心休养,不问外事、不理朝政,日日调息静养,可偏偏心口愈发不宁,夜夜辗转难眠。时常夜半惊醒,一身冷汗浸透寝衣,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要有什么天大的祸事,骤然降临。”
他半生身居高位,执掌监国大权,历经朝堂无数风波,早已练就沉稳心性,极少有这般心神大乱、无端惶恐的时候。
【这本书写到现在,差不多快一百三十万字了,我自己的文笔和叙事风格也一直在慢慢打磨调整。不少老书友应该发现了,之前单独列出来的史料小贴士变少了,不是大饼偷懒不查史料,而是慢慢把考据内容揉进人物对话、剧情细节里,不再生硬单独拎出来。
在我看来,写历史小说,无脑爽文走不远。最好的感觉是,依托正史史料打底,大家在看得过瘾的同时,顺带能摸到真实的历史脉络,爽得有理有据。
这是我第一次写历史大类的长篇,每一段剧情落笔之前,都要翻大量史料反复核对,不敢随便瞎编。后续也会继续兼顾考据和阅读快感,尽量把历史细节藏在故事里,不破坏大家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