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语出事的第二天,吴良友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刘猛打来的。
这个人自从上次在监狱里帮吴良友传了纸条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吴良友以为他出狱后就回老家了,没想到他还在江源。
“吴厅,我是刘猛。”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关于黑石的。他们要对您下手了。”
吴良友心里一震,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什么事?你在哪里?”
“我在江源。您还记得城西那个老茶馆吗?就是我以前经常去的那个。今天下午三点,我在那里等您。您一个人来,不要带别人。很重要,关系到您的性命。”
“好。我去。”
挂了电话,吴良友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刘猛——这个人,从监狱里出来后就消失了,现在突然出现,说要告诉他黑石要对他下手的事。
他是真的来帮忙的,还是黑石派来的?
这个人,当年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五年,在监狱里表现好,减了一年刑,提前出来了。
他在监狱里帮吴良友传过纸条,但也因为这张纸条被黑石的人打过。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现在是站在哪一边?
他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刘猛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告诉我黑石要对我下手的事。约我今天下午在城西老茶馆见面。您觉得可信吗?”
回复很快:“刘猛?这个人我们了解过。他在监狱里表现不错,出来后一直没有跟黑石的人来往。他在江源开了一家小超市,老老实实做生意。应该可信。但你还是小心点,不要单独去。我安排人在附近保护你。”
“明白。”
下午三点,吴良友准时到了城西的老茶馆。
茶馆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招牌都褪了色,但里面的茶还不错。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跟吴良友认识,看到他进来,笑着打招呼:“吴局,好久不见。您瘦了啊。”
“周老板,来一壶龙井。老位置。”
“好嘞。”
吴良友上了二楼,走进靠窗的包间。
包间不大,只能坐四五个人,但很安静,能看到窗外的老街。
街上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刘猛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穿着一件旧夹克,袖口都磨破了,但洗得很干净。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也陷了下去,看起来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其实他才四十二。
“吴厅,您来了。”刘猛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
“坐。”吴良友在他对面坐下,“刘猛,你最近怎么样?超市生意好吗?”
“还行。能糊口。”刘猛低下头,“吴厅,我知道我当年犯了错,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您。您在监狱里照顾我,我一直记着。这次我找您,是想报答您。我听说黑石的人要对您下手,我担心您出事。”
“你听谁说的?”
“我一个朋友,在省城混社会的。他说林芳找了一批人,准备对您动手。不是打您,是栽赃。她想在您家里放点东西,然后报警,说您受贿。她还准备了一批假证据,说是您跟黑石来往的记录。”
吴良友的拳头握紧了。
栽赃——这一招比打人更毒。
打人只能伤他身体,栽赃能毁他前途。
林芳这个女人,真是阴险毒辣。
她这是要把吴良友往死里整。
“你那个朋友还说了什么?”
“他说林芳已经买通了您身边的人。具体是谁他不知道,但他说那个人在您手下干了很多年,知道您很多事。那个人会帮林芳把东西放进您家里。”
吴良友的脑子里闪过几个人——林少虎、余文国、俞强、还有办公室的几个老同事。
谁最有可能?林少虎不可能,他是吴良友最信任的人,也是黑石最恨的人。
俞强也不可能,他刚从梓灵调上来,根基不稳。余文国……
余文国。
这个人最有可能。
他贪财,好色,骨头软,而且知道吴良友很多事。
上次苏婉用钱收买他,这次林芳说不定也用了同样的手段。
“刘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立了大功。”
“吴厅,您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您照顾我,我在监狱里可能就被人打死了。那几个黑石的人,天天找我麻烦。是您让人给我调了监室,我才活到今天。”
刘猛的眼眶红了,“您救过我的命,我这辈子都记着。”
吴良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刘猛,你在江源好好干,有什么事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了,但在江源还是能说上话的。”
“谢谢吴厅。”
从茶馆出来,吴良友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根烟。
刘猛的话,他信了七分。
还有三分,他要自己核实。
林芳要栽赃他,买通了他身边的人。
这个人是谁?他必须查清楚。
否则,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刘猛说林芳要栽赃我,准备在我家里放东西,然后报警说我受贿。她还买通了我身边的人,那个人会帮她。您看怎么办?”
回复很快:“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安排人对你的住处进行监控。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要让人随便进你家。你身边那个人,你觉得是谁?”
“可能是余文国。他贪财,骨头软,而且知道我家在哪里。上次苏婉用钱收买他,这次林芳说不定也用了同样的手段。”
“好。我们会重点盯着余文国。如果他有异常,马上控制。另外,你家里不要放任何贵重物品,不要放现金,不要放来路不明的东西。万一被栽赃,有口难辩。”
“明白。”
晚上,吴良友回到家,王菊花正在厨房里做饭。
吴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嘴角还贴着创可贴,但精神好了很多。
“爸,你回来了?”吴语看了他一眼,继续看电视。
“儿子,爸爸跟你说个事。”吴良友在他身边坐下,“从今天开始,你妈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要让任何人进咱家的门。不管是谁,邻居也好,同事也好,都不行。如果有人敲门,你不要开,先给我打电话。”
吴语愣了一下。“爸,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预防一下。”
吴良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听爸爸的话,好吗?”
“好吧。”吴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王菊花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一个锅铲。
“良友,你又跟儿子说什么了?他脸色都不对了。”
“没什么。就是让他注意安全。”
吴良友站起来,“菊花,你最近也不要让陌生人进家。谁来串门都不要开门。买菜就早上去,买了就回来,不要在外面逗留。”
王菊花的脸色变了。
“良友,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有人要陷害我。他们可能会在咱们家放点东西,然后报警。你小心点就行了。钥匙要收好,门窗要关好。等我处理完了就好了。”
王菊花的眼泪掉了下来。
“良友,我们搬家吧。搬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
“搬家没用。他们能找到我们。”
吴良友搂住她,“菊花,你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王菊花靠在他肩上,哭了起来。
而在江源的一条街道上,余文国正站在一栋居民楼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他抬头看了看楼上,犹豫了很久,然后走进了楼道。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东西放好了吗?”
他回复:“还没有。我有点害怕。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回复:“怕什么?放进去就出来,没人会知道。放好了,剩下的钱马上打给你。五十万,一分不少。”
余文国咬了咬牙,上了楼。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街道上,一辆红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着。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戴着墨镜。
她看着余文国走进楼道,嘴角微微上扬。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余文国已进入吴良友家所在单元。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准备抓捕。”
发送对象,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发完短信,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红色的风衣在夜风中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余文国,这一次,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