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被抓后的第十天,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王鹊被正式批捕的消息传到江源市局的时候,正好是周五下午。
几个同事从他办公室里搬出纸箱,里面装着他的私人物品——一个相框、几本书、一个保温杯、一条没拆封的领带。
那个相框里是王鹊全家福,他老婆搂着儿子,三个人笑得灿烂。
林少虎站在走廊里看着,心里堵得慌,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想起王鹊刚来局里时的样子——那时候王鹊年轻,有干劲,眼睛里闪着光。
他跟着吴良友从一个普通科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好不容易当上了副局长。
谁能想到,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就叫垃圾堆里的蒜皮子——无用之物。
人一旦没了底线,就什么都不值了。
吴良友在省城接到林少虎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整理文件。
他把江源带过来的材料分门别类,该归档的归档,该销毁的销毁。
那张军用地图的真迹已经交给了沈红,但他手里还留着一份复印件,锁在宿舍的保险柜里。
不是他不信任沈红,而是多年的官场经验告诉他——任何时候都要留一手。
“吴厅,王鹊的案子移交检察院了。”
林少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老婆来局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哭得很厉害,说王鹊是被冤枉的。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这事你就别管了。组织上会依法处理的。”
吴良友顿了顿,“余文国和王二雄怎么样?”
“余文国回来上班了,状态还行,就是话少了很多。王二雄在负责添置办公用品,每天按时上下班,没什么异常。但他最近又接了几个陌生电话,我们的跟踪人员发现他每次都躲到厕所里接,鬼鬼祟祟的。”
吴良友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二雄又在跟黑石的人联系?这个人,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这就叫疯狗咬太阳——不晓得天高地厚,他还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继续盯着。他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马上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吴良友点了一根烟,站在宿舍窗前。
省城的夜色比江源繁华得多,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车流如织。
但他心里清楚,在这灯火通明的背后,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暗流。
林雪倒了,但苏婉还在,杜鹏还在,黑石的高层还在境外。
他们会换马甲,换身份,换方式,继续渗透。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马锋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良友,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好事。”
吴良友心里一动。“马厅,什么好事?”
“来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吴良友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领带是否端正,头发是否整齐,皮鞋是否光亮。
在省城这几个月,他学会了一个道理:你的穿着就是你的名片,没有人会透过邋遢的外表去发现你优秀的内在。
八点半,他到了省厅。
马锋的办公室在五楼最东头,采光最好,面积最大。
吴良友敲门进去的时候,马锋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看到他进来,马锋朝沙发指了指,示意他坐下。
几分钟后,马锋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茶几上。
“良友,自己看。”
吴良友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文件上写着: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吴良友同志为省自然资源厅副厅长,分管矿产资源管理处、地质勘查处、执法监察局。
文件末尾盖着省委组织部的大红印章,日期是三天前。
“马厅,这……”吴良友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省委常委会昨天通过的,文件今天刚下来。”
马锋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良友,你在挫败黑石阴谋中立了大功,组织上没有忘记你。市局局长本来就是正处级,这次提拔为副厅长,是破格,也是实至名归。”
吴良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副厅长——这个职位他觊觎了很久,但从来没想过真的能落到自己头上。
省厅的副厅长,分管三个核心处室,权力比市局局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这个职位意味着他进入了省管干部的行列,意味着他的仕途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马厅,谢谢您……谢谢组织的信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马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良友,副厅长跟处长不一样,责任更大,压力也更大。省里的矿产资源管理还有很多问题,特别是稀土资源的开发,乱象丛生。你要下大力气整治,不能手软。”
“马厅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我信你。”
从马锋办公室出来,吴良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副厅长——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职位。
他在江源干了八年,从副局长到局长,从正处级到现在的副厅级。
他一步步走来,一步步向上,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手机响了,是王菊花打来的电话。
“良友,听说你提拔了?副厅长?”王菊花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哽咽。
“你怎么知道的?”
“林少虎给我打电话了,说恭喜我。良友,你终于熬出头了。”
王菊花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爸要是还活着,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吴良友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良友,爸这辈子没出息,就指望你了。你一定要争气,当个大官,光宗耀祖。”
现在他终于当上了副厅长,但父亲已经看不到了。
“菊花,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知道。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好。”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了那些帮助过他的人,想起了那些陷害过他的人。
余文国、王二雄、王鹊、林雪、肖艳——这些人的脸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他知道,副厅长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前面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更强大的对手在等着他。
黑石的高层还在境外,苏婉还在省城活动,那张军用地图的完整版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下午,吴良友接到了钟副省长的电话。
“吴厅长,恭喜恭喜。”
钟副省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给你庆祝一下。”
“钟省长,您太客气了。晚上我有空。”
“好。还是上次那家私房菜馆,七点见。”
“好的。”
晚上七点,吴良友准时到了那家私房菜馆。
钟副省长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和一瓶茅台。
包间不大,但装修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写的是“宁静致远”。灯光昏黄,气氛私密。
“吴厅长,坐。”钟副省长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喝一杯,庆祝你高升。”
“钟省长,我敬您。”
吴良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茅台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但他没有多喝。在这种场合,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吴厅长,你在江源的表现,省里都看在眼里。特别是黑石的案子,你立了大功。”钟副省长放下酒杯,“这次提拔你,是省委的决定,也是我推荐的。我希望你能在省厅发挥更大的作用。”
“钟省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我信你。”
钟副省长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吴厅长,省里的矿产资源管理还有很多问题。特别是稀土资源的开发,有些地方乱采乱挖,环境污染严重。你要下大力气整治,不能手软。”
“钟省长,我会的。”
两个人边吃边聊,钟副省长给他介绍了省里的情况,特别是几个重点地市的矿产资源开发现状。
吴良友认真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做笔记。
钟副省长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了下来——这些信息对他以后的工作至关重要。
晚上九点多,吴良友从餐厅出来,上了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钟副省长的话。
他拿起手机,给王菊花发了一条短信:“菊花,今天见了钟副省长,工作进展顺利。你和吴语早点睡。”
“好。你也是。”
吴良友放下手机,发动了引擎,开车回了宿舍。
省城的夜比江源更繁华,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他知道,在这繁华的背后,藏着多少暗流。
新的征程开始了,新的挑战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