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来的第五天,吴良友决定反击。
他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调查组查出什么问题来。
他没有大问题,但他知道,黑石的人可以制造问题。
他们可以伪造证据,可以收买证人,可以做任何事来陷害他。
他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这是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把余文国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窗帘,连灯都没开,只靠窗外的自然光。
“余文国,王鹊收钱的事,你查到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查到了。”
余文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U盘是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王鹊”两个字,“这是王鹊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三个月前,他的账户里多了五十万,转账方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我让刘波查了一下,那家公司是黑石在境外注册的,专门用来洗钱。刘波说,这家公司还跟其他几个账户有资金往来,涉及金额上千万。”
吴良友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感觉到金属的冰凉。
“这件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只告诉了您。吴局,您交代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余文国说,“吴局,您打算怎么办?是把U盘交给调查组,还是先按兵不动?”
“我要把这个交给调查组。”
吴良友说,“但不是现在。我要先看看王鹊还想干什么。他收了黑石的钱,一定不只是写一封举报信那么简单。他可能还有别的动作。比如,他可能还想在局里拉拢更多人,或者在背后搞更大的动作。你继续盯着他,不要让他跑了。”
“明白。吴局,我会继续盯着他。刘波那边也在监控他的通讯,一有异常就报告。”
余文国走后,吴良友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王鹊收了黑石五十万,写了举报信陷害我。转账记录在我手里。我想把这件事告诉调查组,但我怕调查组里有黑石的人,会通风报信。您看怎么办?”
回复很快:“你暂时不要交。省纪委的领导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他们想先看看王鹊背后的指使人是谁。你继续配合调查,其他的事交给省纪委。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让王鹊以为你还蒙在鼓里。”
“明白。”
下午,吴良友又被叫去谈话了。
这次孙正平的态度比上次好了一些,没有咄咄逼人,而是像拉家常一样聊了起来。
他给吴良友倒了一杯茶,还问了问局里的工作情况。
“吴局长,经过几天的调查,我们初步认为,举报信上的内容大部分不属实。”
孙正平说,“但有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比如您跟林雪的关系,她说你们之间有利益输送,还说您收过她的钱。她的律师提供了证词和转账记录,虽然转账记录我们查证是伪造的,但证词还需要核实。”
吴良友心里一震。“林雪也来了?她不是跑了吗?”
“没有。但她的律师提供了证词,说您收了她的钱,帮她的公司批项目。这个律师我们已经控制了,他交代是受人指使的,但指使者是谁,他也不知道。”
孙正平翻着文件夹,“吴局长,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诬陷。纯粹的诬陷。”
吴良友说,“孙主任,我可以跟林雪对质。我从来没有收过她一分钱,也没有帮她的公司批过任何项目。她的项目是省发改委批的,不是我批的。我跟她没有任何利益往来。如果她敢跟我对质,我当场就能揭穿她的谎言。”
“我们会查清楚的。”
孙正平合上文件夹,“吴局长,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你这几天的配合态度很好,组织上是看得见的。”
回到办公室,吴良友点了一根烟,手有些抖。
林雪这个女人,果然在背后搞鬼。
她不仅写了举报信,还提供了伪证,想把他送进监狱。
这种人,比毒蛇还要毒。
更可恨的是,她躲在暗处,让律师出面,自己却跑得无影无踪。
手机响了,是沈红发来的短信:
“林雪的证词是假的。她的律师被黑石收买了,提供的证据都是伪造的。省纪委已经掌握了证据,但暂时没有揭穿。他们想看看林雪背后的人是谁。林雪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书生’。所以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要放长线钓大鱼。”
“明白。”
吴良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林雪背后的人——那是谁?是“书生”,还是黑石在省城的更高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在省城,而且地位不低。
能让省发改委快速批项目的人,能指挥得动林雪这样的人物的人,不是一般角色。
晚上,吴良友回到家,王菊花已经做好了饭。
吴语趴在茶几上复习考研资料,桌上摊着七八本书和笔记本,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的眼镜片在台灯下反着光,看起来很专注。
“爸爸回来了。”
吴语抬起头,“爸,调查组的人今天又来找我了。这次问的时间更长,差不多一个小时。”
吴良友心里一震。
“他们问你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问我您有没有往家里拿过东西,问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来家里,问我您平时跟什么人打电话、说什么内容。”
吴语说,“我说没有。爸,我说得对吗?有没有说错什么?”
“没有。你说得很对。”
吴良友摸了摸他的头,“吴语,你放心,爸爸不会有事。他们只是例行公事,问完了就没事了。”
“爸,我不怕。”吴语的眼里闪着光,“我相信您是清白的。那些举报信,纯粹是诬陷。我学法律的,我能看出来——那些证据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如果他们真的起诉您,我可以帮您辩护。”
“好孩子。”吴良友的眼眶有些热,但他忍住了。
他是父亲,是丈夫,是一家之主,不能在儿子面前掉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吃完饭,吴语去复习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吴语说的话——“我相信您是清白的。”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要懂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面临什么。
有这样一个儿子,是他的福气。
他打开保险柜,拿出那张军用地图的复印件,在台灯下仔细看着。
地图上的标注,他已经烂熟于心。
但他知道,这张地图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它标注了什么,而在于它背后的东西——“种子”原理。
如果能破解这个原理,就能找到所有稀有矿的分布规律,为国家找到更多的战略资源。
黑石的人想得到它,省国安厅想保护它,而他,是守护它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种子’原理的事,省厅的专家有进展了吗?有没有可能通过那张地图反推出‘种子’的规律?”
回复很快:“还没有。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时间。专家们说,那张地图只是‘种子’原理的一个应用,不是原理本身。要反推原理,需要更多的数据和样本。良友,你那边要稳住,不要急躁。保护好地图复印件,那是重要的参考资料。”
“明白。”
吴良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是几个站岗的士兵。
他看着窗外的县城,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这场仗,他一定能赢。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有马锋,有沈红,有余文国,有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还有那个红衣女人——不管她是谁,她都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