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源公司被国安厅查封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梓灵县炸开了锅。
杨柳镇的干部群众议论纷纷,有人说华源公司是间谍组织,有人说他们在偷挖稀土矿,还有人说他们背后有省里的保护伞。
各种说法都有,但有一点是共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吴良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国安厅送来的一份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不长,只有三页,但内容触目惊心。
华源公司的勘探设备中,有三台钻机是军用级别的,能够钻探到一千米以下的深度。
他们的勘探记录本上,标注的坐标和深度,与梓灵县稀土矿的富集区高度吻合。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一份内部文件显示,他们的最终目标不是稀土矿,而是“种子”。
“种子”——这个神秘的代号,吴良友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从王建军的笔记本,到沈红的情报,再到黑石集团的行动,一切都指向“种子”。
它到底是什么?是某种稀有金属,还是某种秘密武器?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黑石集团为了它,不惜一切代价。
手机响了,是马锋打来的。
“良友,华源公司的事,省厅已经知道了。国安厅那边正在深挖,估计很快会有结果。你那边要稳住,不要打草惊蛇。特别是刘猛,你和他保持正常的工作关系,不要让他起疑。”
“马厅,刘猛背后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红告诉我了,是张副厅长。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国安厅已经在调查张副厅长,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局面,不要让黑石的人跑了。”
“明白。”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张副厅长——那个在省厅干了三十多年、退休后还在省里呼风唤雨的人。
如果他是黑石的保护伞,那黑石在省内的网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门被敲响了,林少虎端着茶杯走进来。
“吴局,刘副局长来了,说要汇报工作。”
“让他进来。”
刘猛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
吴良友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人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以为他了解他,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吴局,华源公司的调查有了新进展。”
刘猛在沙发上坐下,翻开文件夹,“国安厅从他们的电脑里找到了一批邮件,是和李浩初往来的。邮件内容涉及‘种子’的具体位置和开采方案。李浩初在邮件里提到了一个人——‘张叔’。”
“张叔?”吴良友心里一动。
“对。国安厅的人分析,这个‘张叔’很可能就是张副厅长。他们正在核实。”
吴良友没有说话。
刘猛汇报的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但刘猛主动汇报,说明他还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怀疑。
或者,他是在演戏。
“刘局长,华源公司的设备封存了,工人也遣散了。但黑石的人还在,他们的代理人还在。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明白。”刘猛点头,“吴局,还有一件事。龙皓轩昨天来找我了,说要向组织坦白。”
吴良友愣了一下:“坦白什么?”
“他说黑石的人用他姐姐的把柄威胁他,让他帮忙提供杨柳镇的矿产资源信息。他迫不得已,帮他们做了一些事。现在他想通了,要主动交代。”
吴良友沉默了片刻。
龙皓轩要坦白,这是好事。
但他选择向刘猛坦白,而不是直接找他,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怎么说的?”
“他说黑石的人手里有他姐姐的就诊记录和照片,如果他不配合,这些东西就会被公开。他姐姐已经结婚了,在省城生活得很好,他不想让她的名声毁了。所以他只能听黑石的安排。”
“他交代了哪些事?”
“主要是帮黑石的人提供杨柳镇的矿产资源分布图,还有仙人谷景区的地质资料。
他说他不知道黑石的人要干什么,以为只是普通的勘探。”
吴良友点了点头。
龙皓轩的交代,和沈红说的基本吻合。
他是被威胁的,不是主动投靠。
“这件事,你写个报告,报给国安厅。龙皓轩的态度好,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处理。”
“明白。”
刘猛走后,吴良友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龙皓轩的事,算是有了结果。
但刘猛的事,还没有。
他不能直接问刘猛,也不能打草惊蛇。
他只能等,等国安厅的调查结果。
下午,吴良友召开了全市矿产资源管理工作会议。
各县市区的局长都来了,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会议的主题是“吸取华源公司教训,加强矿产资源管理”。
吴良友在会上措辞严厉,要求各县市区局对辖区内的所有勘探项目进行全面排查,发现问题立即上报。
“同志们,华源公司的案子,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黑石集团虽然被端了,但他们的残余势力还在。他们换了马甲,换了代理人,继续在我们的地盘上搞小动作。我们要擦亮眼睛,不能让他们钻空子。有些人以为换个马甲我们就认不出来了?做梦!”
散会后,吴良友把几个重点县的局长留下,又交代了一番。
他知道,黑石的人不会只盯着梓灵,他们一定会向其他县市渗透。
他必须提前布防,把网撒开。
晚上,吴良友没有回市里,而是去了梓灵县。
他想见见龙皓轩,亲口听听他的交代。
俞强在县城的一家小饭馆里等着他,龙皓轩也在。
龙皓轩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碣。
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吴良友。
“龙镇长,你的事,刘局长已经跟我说了。”
吴良友在他对面坐下,“你主动交代,态度好,组织会从轻处理的。但你要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不能有隐瞒。”
龙皓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吴局长,我对不起您。您对我那么好,我却……”
“别说这些。”吴良友打断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龙皓轩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和黑石的人第一次接触,是在半年前。
一个自称“陈总”的人找到他,说想在杨柳镇搞地质勘探,需要他帮忙提供一些资料。
他拒绝了。
但后来,那个人拿出了他姐姐的就诊记录和照片,威胁他如果不配合,就把这些东西公开。
他没办法,只能答应。
“他们让你提供了哪些资料?”
“杨柳镇的矿产资源分布图,仙人谷景区的地质资料,还有黑川乡的矿权信息。”
龙皓轩说,“我给了他们,但都是公开的资料,不是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以为只是普通的勘探。”
“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外国人?”
“见过一次。在省城的一家酒店里,陈总介绍的。那个人会说中文,但口音很重。他说他是一家国际矿业公司的代表,想在梓灵投资。我问他投资什么,他说是铅锌矿。但后来我发现,他们打的钻孔深度,根本不是铅锌矿的深度。”
“你为什么不早说?”
龙皓轩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害怕。我怕他们伤害我姐姐。我姐姐在省城生活得很好,她不知道这些事。我不想让她担心。”
吴良友叹了口气。
龙皓轩的处境,他能理解。被威胁,被利用,身不由己。
但他毕竟是国家干部,帮黑石的人做事,就是违纪违法。
“龙镇长,你的问题,我会向组织反映。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组织可能会给你处分。”
“我知道。”龙皓轩擦了擦眼泪,“吴局长,我不怕处分,只求您帮我姐姐。那些东西,不能公开。”
“你放心,国安厅已经在查了。那些东西,不会公开。”
从饭馆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吴良友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遮住了星星,黑沉沉的一片。
俞强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吴局,龙皓轩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写个报告,报给国安厅。他的态度好,主动交代,可以从轻。但处分是免不了的,副镇长的位置,可能保不住了。”
“可惜了。”俞强叹了口气,“他是个能干的人,就是太老实,被人拿住了软肋。”
吴良友没有说话。
他想起九年前,龙皓轩在他家里红着眼睛给他鞠躬的样子。那时候他说——“吴局长,我对不起您。这辈子,我欠您的。”
现在,他欠他的,恐怕还不清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吴良友掏出手机,是一条加密短信,没有显示号码。
只有一行字:“刘猛的事,你不要插手。他是冤枉的。有人在设局。”
吴良友心里一震,立刻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复。
他等了五分钟,依然没有回复。
他想起那个红衣女人的影子,想起沈红那双冷冷的眼睛。
会是她吗?还是另有其人?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管是谁,这条短信都在提醒他——事情远比他看到的复杂。
刘猛是冤枉的?那谁是设局的人?张副厅长?还是更高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