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随着百官的离去而散尽。
我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手里把玩着从颍川战场缴获的新式连弩。
冰冷的金属,精密的结构,都在告诉我,这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
要么,是我那位致力于天下大同的好兄长,诸葛亮,又搞出了新花样。
要么,就是昆仑山那个瞎眼老道提到的“清道夫”,已经悄悄入场。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了一件事:牌桌上,又多了一个会出老千的玩家。
有意思。
我喜欢挑战。
尤其是这种,你以为你在第一层,其实我在大气层的智商碾压游戏。
“陛下。”影七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徐州和南阳的捷报,也到了。”
我头也没抬。
“念。”
“第十二兵团于彭城外,以‘掌心雷’破敌十五万,斩叛首张邈之孙张承。”
“第十九兵团于宛城下,诱敌深入,中心开花,尽歼南阳许氏叛军主力十万,家主许靖被俘。”
“三路主力,皆大获全胜。”
“嗯。”我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用热武器打冷兵器,要是还不能速胜,我格物院那帮技术宅可以直接拉去祭天了。
“让前线将领打扫好战场,安抚百姓,清点缴获。”
“重点是,清点叛军的武器库。任何形制古怪的兵器,都给朕送回来。”
“遵旨。”
影七退下。
我站起身,将那把连弩扔在桌上。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
就像玩一款即时战略游戏,你用高科技部队推平了对面的基地,但如果对面的信仰中心还在,只要有资源,他随时能再拉起一支部队跟你耗。
袁仪他们这帮人敢造反,靠的是什么?
兵力?财力?
不。
他们真正的底气,来自于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意识形态。
那就是——天命论。
他们把自己包装成顺天应人的代表,把我描绘成逆天而行的妖帝。
天灾,就是他们最好的宣传工具。
只要老百姓还相信地震洪水是我引来的天谴,那他们就能源源不断地煽动起无知者,跟我作对。
不把这个信仰中心推平,这场仗,就不算真正打完。
……
第二天的朝会,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三路大捷的消息,让所有官员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陛下天威!”
“启明新军,天下无敌!”
各种肉麻的马屁不绝于耳,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诸位爱卿,仗,还没打完。”
我的话让殿内的气氛瞬间一冷。
一个武将出列,满脸不解:“陛下,三路叛军主力已破,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指日可平。何言未完?”
我笑了笑,看向我的廷尉,一个以执法严酷着称的法家门徒。
“廷尉,你来说说。”
廷尉立刻心领神会,躬身出列,声如寒铁:“陛下圣明!臣以为,此番叛乱的根子,就在于妖言惑众!叛军所发檄文,污蔑陛下,动摇国本,流毒甚广!那些士族门阀,以传授经学为名,行结党营私之实!他们手中的竹简,比刀剑更毒!他们口中的圣人之言,比毒药更烈!”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不少文官都变了脸色。
“故臣以为,欲要根绝叛乱,当效仿始皇!”
“当收天下之书,焚毁殆尽!只留医卜、农桑、格物之书!”
“当坑杀天下传播妖言之儒生!以酷刑峻法,正本清源,还天下一片清净!”
“焚书坑儒!”
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所有文官,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廷尉,又看向我,生怕我真的点头。
干得漂亮。
这个捧哏,我给满分。
我看着下面那些吓得快尿裤子的儒臣,心里差点笑出声。
焚书坑儒?
tmd,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low的手段。
用暴力去消灭思想,是世上最愚蠢的办法。
就像你想修复一个软件的bug,结果直接把显示器给砸了。
“廷尉。”我缓缓开口。
“臣在。”
“你的忠心,朕很赞赏。但你的脑子,似乎不太好使。”
廷尉猛地一愣,惶恐跪倒:“臣愚钝,请陛下降罪!”
我没有理他,而是走下御阶,环视着所有大臣。
“思想,是杀不死的。”
“你今天烧了书,明天就有人能把它默写出来。你今天坑了儒,明天就有新的儒生站出来。”
“堵是堵不住的。想要战胜它,唯一的办法就是疏导,用一种更先进、更能解释世界的思想去取代它。”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取代圣人之言?
用什么?
我走到大殿中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叛军说,朕是妖帝,所以天降灾祸。”
“好,很好。”
“朕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全天下一个机会,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这一点!”
“传朕旨意!”
“朕要在洛阳太学,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天下大辩论’!”
“辩论的主题,就是——‘天命与自然’!”
“辩论的一方,是朕的格物院!由院长宋应星亲自带队!”
“而另一方……”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俘的叛军首领名单,“就由这次叛乱中被俘的叛军头目,那些自诩为大儒名士的人,再加上天下所有自认为能言善辩的儒生,共同组成!”
“他们可以尽情的论证,天灾,是不是朕的罪过!朕,是不是天谴的妖帝!”
“而我格物院的学者们,会告诉他们,地震是怎么回事,洪水是怎么回事,瘟疫,又是怎么回事!”
“这场辩论,将持续七天七夜!全程由朕的《大启日报》进行记录,印刷成册,向全国发行!让每一个识字的百姓,都能看到,都能评判,到底谁说得对!”
我的计划一抛出,整个朝堂,再一次被我这闻所未闻的骚操作给震懵了。
皇帝,要和叛军的头子,公开辩论?
还要把辩论的内容,写在报纸上,让全国人民都来看?
这……这是什么路数?
赢了还好说,万一输了呢?
那岂不是自己承认了自己是妖帝?
“陛下,万万不可!”一个老臣噗通跪下,“此举,关乎国体,关乎天命!岂可如此儿戏!”
“儿戏?”我冷笑一声。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不在天上,不在圣人的书里,就在我们脚下的大地,就在我们身边的万物之中!”
“朕不要一群只知道磕头喊万岁的奴才。朕要的,是一个能够独立思考、分辨是非的民族!”
“这场辩论,就是开启民智的第一步!”
“朕意已决,再有反对者,以动摇国本论处!”
冰冷的话语,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困惑,但更多的是畏惧。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这就对了。
你们要是能理解,那这个皇帝,就该你们来当了。
退朝后,我立刻召见了格物院院长,宋应星。
这个被我从故纸堆里扒出来的明末科学家,如今已经是我科技兴国战略的核心人物。
“陛下,您真的要……”宋应星一脸激动,又有些忐忑。
“怎么?怕了?”我笑着问他。
“臣不怕!”宋应星的脸涨得通红,“臣只是……只是怕有负陛下所托!那些大儒,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我们……我们这帮工匠,嘴笨。”
“嘴笨,就用事实说话。”
我走到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朕给你们准备了最好的道具。”
“朕命人打造的,能演示日升月落、星辰轨迹的‘浑天仪’,可以搬到现场。”
“你们最新研制出的,能观测到极远处物体的‘千里镜’,也可以让那些大儒们亲眼看看,月亮上面,到底有没有嫦娥和玉兔。”
“还有那个能感应到大地轻微震动的‘地动仪’,虽然还很不成熟,但足够当个道具了。”
“最重要的是……”
我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你们这段时间解剖的瘟疫病患尸体,绘制的那些‘病菌图谱’,用幻灯机,给他们投放到巨大的幕布上!”
“告诉他们,别再信什么鬼神了!真正杀人的,是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
“朕要的不是口舌之利。朕要你们用事实和证据,用科学的力量,彻底摧毁他们的世界观!”
宋应星听得热血沸腾,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大道在眼前展开。
“臣……领旨!臣等定不辱命!”
他躬身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我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舆论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这场大辩论,我要把它扔进这个时代最顽固的知识分子群体中,把他们脑子里那些陈腐、僵化的旧思想,炸个粉碎。
我慢慢踱步到窗边,看着皇城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
在南中某个不知名的深山里,我的好兄长,你是否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
你穷尽一生,想要用仁德和秩序去拯救这个世界。
而我,将用另一种方式,为它注入全新的灵魂。
兄长,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个你从未见过的战场。
准备好,欣赏这场好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