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即将分头行动的时候,巢穴头先生给每个人分了一包用报纸包起来的松子。
巢穴头先生比划了一下手语,拉塔帮忙翻译:“他自己结的,能吃。”
薛风禾打开报纸,只见里面的松子比普通松子大一圈,壳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像是被阳光浸透了。
她用指尖捏起一颗,轻轻一压,壳裂开,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她把果仁扔进嘴里,嚼了一下,眉毛挑起来:“好香啊。”
她抬头看巢穴头先生,嘴角弯起来:“谢谢。”
巢穴头先生腼腆又欣慰地笑了,比划手语道:不客气。
显然别人喜欢吃他的松子,这件事让他很高兴。
凌羽也尝了一颗:“确实挺好吃的。”然后把剩下的塞进披风口袋里,“谢了。”
季屿则摆了摆手:“谢谢,但我要控制饮食。”
拉塔道:“他不要都给我。”他接过纸包抓起一把捏碎,把果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满足地道:“嗯,又香又脆!”
薛风禾走到窗边,道:“大家出发吧。”
——
从酒馆出来,外面雪虽然停了,但天空还是阴云密布,光线昏暗。
薛风禾带着拉塔和巢穴头先生往南。地图上显示旧货市场在银冕城的南边,要穿过两条街,再经过一座石桥。
拉塔一开始还挺安静。他跟在薛风禾旁边,步子迈得又轻又快,大松鼠尾巴随之轻晃,时不时左右张望一下,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动物——虽然他本来就是。走了大约五十步,他的嘴开始闲不住了。
“蘑菇老大,”他凑过来,仰着头看薛风禾,“你是不是跟那个羽人认识很久了?”
薛风禾边走边答:“不久。”
“那她怎么对你那么好?我看她那脾气,对别人可不是这样的。”拉塔的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她是不是欠你钱?还是你救过她的命?”
薛风禾瞥了他一眼,少年有着深蜜色皮肤,白色长发,眼睛又圆又大,瞳孔是银灰色的,眼神机敏而明亮。脸型柔和小巧,颊边鼓鼓的,看起来软乎乎的,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就像刚出炉的蜜色一样可爱甜美。
是个看似乖巧无害,实则机灵狡黠的,暗藏野性的松鼠妖精少年。
薛风禾不答反问:“你跟她打过架,觉得她这人怎么样?”
拉塔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反问。“挺能打的,”他实话实说,“脾气爆,嗓门大,但人不坏。”他顿了顿,又补充,“就是脑子不太够用。”
“那你觉得季屿呢?”
“那个大明星?”拉塔撇了撇嘴,“蠢蛋美人,除了脸什么都没有。不过——”他想了想,“他倒是挺听你话的。”
薛风禾淡淡笑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拉塔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你嘛,”他斟酌着措辞,“聪明,厉害,会算计……”他偷偷瞥了薛风禾一眼,“就是有点让人看不透。”
薛风禾没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和巢穴头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刚进游戏的时候。老巢的牢房就在我对面,”拉塔道,“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这人眼熟。”
巢穴头先生走在后面,忽然比划了一串手语。拉塔看见了,然后翻译:“他说,他也是。觉得我眼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那你们之前的事,记得多少?”薛风禾问。
拉塔摇摇头。“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知识。”他掰着指头数,“我记得我会言出法随,记得怎么打架,怎么逃跑,怎么分辨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学的这些。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巢穴头先生又在后面比划了。拉塔看了一眼,翻译道:“他也一样。只记得怎么养小动物,怎么变成人形。但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薛风禾问:“那你觉得,你们以前认识吗?”
拉塔想了想道:“我觉得认识。”
说完,松鼠妖精忽然醒悟过来,抱怨道:“蘑菇老大,你怎么这样啊?”语调有点软糯,听起来像是撒娇似的,尾巴随之不满地甩了一下。
薛风禾笑道:“我怎样?”
“我问什么你都能绕回来,”拉塔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心,也带着一点服气,“我打听你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你倒好,把我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薛风禾嘴角微微翘起。“你还有老底?”
拉特尾巴上的毛炸开一点:“你看,你又套我话!我不跟你说了。你这人,说话跟下套似的。”
薛风禾安抚道:“好啦,你这么能说会道,待会儿到了目的地,你先去和附近的人打探一下关于七号摊位的线索。”
“行啊,”拉塔扬起脸答应,发间竖起的耳朵抖了抖,“这事儿我在行。”
——
南城区旧货市场的巷子越往里走越窄。
薛风禾让拉塔和巢穴头先生都分散开,装作独自逛街的普通人。
拉塔从七号摊位那边溜回来的时候,在薛风禾身边站定,压低声音:“旁边卖旧钟表的那家,我聊了几句。老板说,七号摊位今天开张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薛风禾不动声色地挑拣着摊位上的羽毛笔。
拉塔继续道:“别的没什么特别的。老板说,旧书店老板一直都是那个白胡子老头。”
薛风禾压低声音答道:“知道了,我先进去,等我信号。”
她放下手里的羽毛笔,走向七号摊位。
那个摊位是一个高大的灰色帐篷,透过帐篷门,可以看到里面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旧书。
七号摊位是一个高大的灰色帐篷,篷布旧得发白,边角用绳子绑在旁边的柱子上,风一吹就微微鼓动。帐篷门敞着,里面光线昏暗,靠墙的架子上塞满了旧书,从地板摞到篷顶,挤挤挨挨,几乎要溢出来。
门口摆着一张矮桌,上面也堆着书,有些摞得整整齐齐,有些歪歪斜斜地摊开。
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矮桌后面,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块干布,慢悠悠地擦一本封面磨损的旧书。
“老板,请问你这里有类似这种的笔记本吗?”薛风禾上前打招呼,从包里抽出伊希尔的笔记本。她只抽出一半,让老头看到了封面,便把笔记本放回了手提包里。
这个笔记本是她用厌多神袍变出来的赝品,真的在凌羽那里。
老头儿扫了眼笔记本,再抬眼瞅了瞅她,道:“我得找找看,帐篷里面好像有一本相似的。”
薛风禾跟进帐篷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