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州城破的消息,如同一阵席卷天下的狂风,将黄巢的威名吹遍了河北道的每一个角落。昔日不可一世的魏博节度使乐彦玮,成了丧家之犬,仓皇率领残部,逃向了北方最后的壁垒——幽州。
幽州,河北三镇中实力最强的卢龙军所在地。其节度使李可举,是北方藩镇最后的希望,也是无数心怀旧梦的世家门阀,最后的指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可举在象征性地收留了乐彦玮之后,一封用词谦卑的降书,便被快马加鞭地送到了黄巢的案头。
信中,李可举表示愿献出幽州全境,并尊奉长安为正朔,只求能保留节度使之位,为新朝镇守北疆。为了表示诚意,他甚至邀请黄巢亲临幽州城外的五里亭,接受他的当面归降。
这份降书,让大齐的朝堂陷入了一片狂喜。平定河北,指日可待!
唯有黄巢,在看完降书后,将它轻轻放在一旁,闭上了双眼。
他的脑海中,“模拟器”的界面正闪烁着刺眼的血色警报。
【历史推演:五里亭受降】
【场景:歌舞升平,杀机暗藏。】
【事件流程:李可举敬酒,以摔杯为号,亭外三里埋伏的五百刀斧手与山顶一百神射手同时发难。】
【致命威胁警告:李可举怀中藏有“万机门”特制信物,可瞬间引爆目标人物体内的结晶核心。目标锁定:御前亲卫,王铁。引爆距离:三步之内。】
【推演结局:死。】
模拟器冰冷的文字,勾勒出了一幅必死的画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鸿门宴,而是一场融合了传统伏杀与异人核心科技的绝命之局。
黄巢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掠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响起,清晰而有力,“昭告天下,朕感念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深明大义,为安抚河北军民之心,将于三日后,亲赴五里亭受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陛下,万万不可!”须发皆白的老臣郑畋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满是急切,“李可举此人,素来反复无常,幽州城坚兵强,他岂会如此轻易归降?这其中必有诈!”
“是啊陛下!”大将军尚让也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五里亭地处荒野,无险可守,乃是绝佳的伏杀之地!末将愿代陛下去,纵是龙潭虎穴,末将也为陛下一探究竟!”
文臣武将,跪倒一片,苦苦相劝。
在他们看来,黄巢此举,与孤身赴死无异。如今大齐如日中天,天下归心在即,皇帝却要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这简直是拿国运在赌博!
黄巢看着阶下忠心耿耿的臣子们,只是淡淡一笑。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有时候,一场豪赌,胜过千军万马。李可举想看朕的诚意,朕就给他看。他想看朕的胆魄,朕也给他看。”
“至于危险……”黄巢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倒是很想看看,他这瓮中,究竟藏着一条什么龙。”
他心意已决,不容更改。
三日后,五里长亭。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亭子周围,旌旗招展,卢龙军的甲士披坚执锐,站得笔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肃杀之气。
亭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美酒佳肴,摆满案几。数十名衣着华丽的舞姬,正伴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水袖翻飞,笑语盈盈。
李可举一身锦袍,满面红光,频频向黄巢举杯,言语间极尽恭维。
“陛下天威,四海咸服!臣能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臣敬陛下一杯!”
黄巢含笑饮下,仿佛对周围潜藏的危机毫无察觉。他只带了三百亲卫前来,此刻就分列在亭外,一个个如同标枪般挺立,沉默地看着亭内的歌舞升平。
那名被“模拟器”点名的亲卫王铁,就站在黄巢身后三步之外,神情木然,眼神空洞。
气氛在推杯换盏中,逐渐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酒肉的香气,似乎也混入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李可举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但他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攥着一个冰冷的铜制机括。
他在等。
等黄巢再饮下最后一杯,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个瞬间。
丝竹之声渐急,舞姬的旋转越来越快,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李可举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眼中杀机毕现。
成了!
只要摔下此杯,伏兵四起,再按下怀中机括,近在咫尺的结晶核心爆炸,就算黄巢是大罗金仙,也必将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他手腕即将发力的瞬间,对面那个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帝王,却忽然放下了酒杯,幽幽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亭内所有的喧嚣和热烈。
“将军。”
黄巢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此杯一摔,你李氏满门,可就万劫不复了。”
轰!
李可举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化为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句本该由他心中默念的台词,怎么会从黄巢的嘴里说出来?!
“你……你……”李可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理智,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锵啷!”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这是他与伏兵约定的信号!
然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震天的喊杀声没有响起,四面八方冲出的刀斧手也并未出现。只有秋风卷着落叶,萧瑟地吹过。
亭内的舞姬和乐师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李可举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怎么回事?人呢?!我的人呢?!”他失声尖叫,状若疯魔。
“将军是在找他们吗?”
黄巢云淡风轻地抬了抬手。
刹那间,周围原本看似平静的山林中,忽然竖起了无数黑影。那是阿布卡的山地部队,他们如同鬼魅般从藏身之处现身,早已将整个五里亭围得水泄不通。
更让李可举肝胆俱裂的是,那些士兵手中端着的,不是刀枪,而是一根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黑洞洞的管子——火绳枪。
无数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漠地对准了亭子里的每一个人。
完了。
李可举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但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他猛地将手伸入怀中,按下了那个铜制机括!
杀!就算死,也要拉着黄巢同归于尽!
他死死地盯着黄巢身后的王铁,等待着那团毁灭一切的血肉烟花。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铁依旧木然地站着,仿佛那能引爆他生命的信号,只是一阵无意义的微风。
“怎么……可能?”李可举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黄巢站起身,缓步走到王铁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仿佛带着一股解脱的力量。
王铁的身躯微微一震,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他像是大梦初醒,满脸愧色地对着黄巢跪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厚厚的铅皮包裹的小盒子,盒子并不密封,正发出一阵微弱而有规律的“滴滴”声。
“频率干扰器。”黄巢淡淡地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师师的团队,根据‘死亡旋律’的原理,连夜赶制出来的东西。虽然粗糙,但足以在小范围内,屏蔽掉某个特定的共振频率。”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李可举,笑容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以为你算计了一切,却不知,从你递上降书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了瓮中的鳖,棋盘上的子。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可举彻底崩溃了,瘫倒在地,再无半分枭雄气概。
黄巢转身,对着亭外三百亲卫和无数山地部队的将士,朗声宣布:“亲卫王铁,其家人被叛逆胁迫,一度心智为奸人所控。但他悬崖勒马,早已向朕坦白一切,并主动配合,设下此局,引蛇出洞。功过相抵,官复原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王铁,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敬佩和同情。
王铁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黄巢,眼中充满了感激与难以置信的泪水。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反杀,不仅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幽州,彻底击溃了北方藩镇最后的心理防线。更重要的是,它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被“万机门”控制的“名单”之人的心上。
皇帝洞悉一切!
坦白,尚有活路。顽抗,死路一条!
一场看不见的暗流,开始在无数人心中汹涌,悄然瓦解着“万机门”布下的天罗地网。
……
当晚,幽州城内,原节度使府。
黄巢处理完军务,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下午立下大功的王铁。
“说吧。”黄巢看着他,“朕想听真话。”
王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说出了一段让黄巢都感到心底发寒的真相。
“陛下……臣,并非被胁迫。”
“臣是……自愿的。”
黄巢的目光骤然一凝。
王铁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与痛苦的挣扎:“因为‘万机门’的人承诺,只要杀了您……他们就能用结晶核心的技术,让臣三年前病死的女儿……”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在心上刻。
“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