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军恶魔举起黑炎大剑，六条魔力管线沿墙壁亮起，铁门内的锁舌一层层扣死。
门外的工匠还在拍门。
“炉主大人，您能听见吗？”
“快去取撬棍！”
“附魔室里还有三名客人，先把门打开！”
喊声隔着铁板传进来，已经变得发闷。
蕾娜丝把长枪压低，枪尖对准战军恶魔的咽喉。她站得很稳，前脚却把地砖碾出几道裂口。
阿尔谢退到墙边，法杖横在胸前。银环贴着手背发热，提醒她周围的精神魔力正在增加。
瑟玉朝门外看了一眼。
“你特意把门锁上，单纯为了保守身份？”
“信徒不必知道所有真相。”
战军恶魔的大剑向下一沉，刃口的地狱火落在地砖上，烧出几块暗红印记。
瑟玉没拔腰间那把铁剑。
“你打不过我。”
“属下清楚。”
“那你还动手？”
“主人命令高于生死。”
战军恶魔踏碎脚下石砖，大剑由下向上撩起。
火焰沿着剑身向外延伸，封闭的附魔室被高温烤得发红。
蕾娜丝正要挺枪，瑟玉抬起手臂，将她拦在身后。
“你先护住阿尔谢。”
“那您呢？”
“我有点好奇它们想干什么了。”
话音落下，黑炎大剑已经压到瑟玉面前。
瑟玉抬手夹住剑刃。
剑上的地狱火卷过手掌，沿着袖口往上爬。
但是瑟玉的布料没有燃烧，皮肤也没留下灼痕。
战军恶魔双臂发力，背后的黑翼完全张开，靴底将地面踩出两个坑。
那把剑依旧停在原处。
瑟玉只是手腕稍微一发力，大剑被拧向一旁。
战军恶魔的身体跟着失去平衡，肩膀撞在六面铁炉上。
炉体发出沉重的嗡鸣。
六只金属手停止附魔，转向瑟玉。
锄头、镰刀与伐木斧被它们抛出，带着新附加的锐利效果，从六个方向切向瑟玉的脖颈、腰腹与膝盖。
瑟玉抬腿踢开锄头，左手扫落两把镰刀，任由剩下三件农具砍在身上。
斧刃卷曲。
长镰断成两截。
战军恶魔借着炉体支撑站稳，左手向上一托。
“魔军召集。”
墙面的六道火纹各自裂开，一条握着弯刀的手臂从里面探出。
六头披甲恶魔挤出墙面，脚下拖着还没断开的火焰锁链。
看样子很唬人，但实际上都只是低级恶魔。
蕾娜丝长枪一转，刺穿最先冲来的恶魔胸甲。
枪刃已经没入半尺，那头恶魔却没有后退，反手扣住枪杆，另一只手举刀砍向她的肩膀。
阿尔谢早已完成施法。
“雷击！”
电流贴着长枪钻入恶魔体内。披甲恶魔全身抽动，铠甲接缝冒出黑烟，抓枪的手也松开了。
蕾娜丝抽回长枪，枪尾扫过对方膝弯。
恶魔跪下时，她补上一记横击，将它打向墙角。
其余五头恶魔绕开瑟玉，直奔阿尔谢。
瑟玉看出了战军恶魔的用意。
这些召唤物没有攻击自己的打算。
它们貌似在拖延时间。
六面铁炉下方，那些暗红印记已经连成了一个完整术式。
每一件完成附魔的农具都在释放精神魔力，连堆在墙边的成品也成了法阵的一部分。
工坊这几天制造的低价工具，从一开始就是施法媒介。
“这些东西可对我们没用，我早就做好了应对精神攻击的准备。”
瑟玉一步挡在阿尔谢身前。
第一头恶魔挥刀劈下。
他侧头避开刀锋，一拳打进恶魔腹部。铠甲向内凹下，恶魔的双脚离开地面，后背撞上第二头恶魔。
瑟玉抓住它的脚踝，将两头恶魔一并抡起。
沉重的甲片互相碰撞。
第三头恶魔被砸进铁炉，身体卡在金属手臂之间。
第四头刚想从侧面扑来，瑟玉的手肘已经落在它脸上，头盔连同面甲一同扭转。
剩余两头恶魔停下脚步。
它们没有撤退，反倒将武器插进自己胸口。
魔力沿着锁链回流。
六面铁炉的通风孔同时亮了起来。
蕾娜丝拔出刺进恶魔体内的长枪，喝道：“不对劲！退后！”
她抓住阿尔谢的肩膀，将少女护到自己身后。
瑟玉也是在一瞬间冲向战军恶魔。
脚下地砖被踏出深坑，他与对方之间十几步的距离只用了一秒。
可战军恶魔没有防守。
他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炉门。
“安兹·乌尔·恭大人万岁。”
瑟玉一拳砸进他的胸甲。
“啧。本来你要不是大坟墓的恶魔，我都还打算活捉的。”
“现在，你给我滚回地狱里去吧。”
话音未落。
武技【超螺旋贯通】发动。
厚重铠甲从中塌陷，战军恶魔的后背撞开炉门。
黑炎从缝隙中涌出，六只金属手随之折断。
战军恶魔口中淌出暗色血液，双臂却扣住瑟玉的手腕。
瑟玉抬眼看向他的面具。
“免疫致命攻击的魔法道具？”
战军恶魔咧开嘴，血顺着牙缝落在胸甲上。
“迪米乌哥斯大人从没打算靠我战胜您。”
他体内传出齿轮转动般的声响。
瑟玉反手扯断他的手臂，身体向后撤出两步。
战军恶魔胸口的铠甲自行打开，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颗塞满暗红纹路的球体。
那颗球体与六面铁炉同时爆开。
火焰撞上墙壁，地砖成片掀起。
附魔室顶部向下塌落，碎石砸在瑟玉肩背上，又被护体的力量推向两侧。
蕾娜丝扑倒阿尔谢，用披风裹住两人的头。
瑟玉随手为她们俩发动了临时的护盾。
不过，这种护盾只能防住物理攻击。
爆炸的瞬间，炉内中心散出浓重的红雾。
包围了三人。银环亮起一层浅光，道具精神抵抗护盾的被动被触发，将涌来的红色雾气隔在外面。
爆鸣过后，附魔室只剩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阿尔谢撑起身体，耳边还在嗡嗡作响。
她抹掉脸上的灰，看向自己的银环。
环面已经烫红。
“老师，这是什么魔法？我从未见到这种”
“高阶的精神魔法，不过我之前已经给过你们俩道具了，所以你们不会受到影响。”
瑟玉站在坍塌的铁炉前，手中还提着战军恶魔的半截身体。
恶魔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嘴里仍在笑。
战军恶魔抬起头，看向瑟玉。
“您果然很强......迪米乌斯大人说得没错......要是您可以加入纳扎......”
瑟玉把他扔在地上，一脚踩爆战军恶魔胸口的核心。
已经被炸裂开的门外传来木梁撞门的声音。
“炉主大人！”
“火烧出来了，快撞！”
“里面有人在喊，快救人！”
瑟玉展开感知。
附魔室外聚集了数百人，每个人的头部都缠着两种精神术式。
看来刚才的爆炸，让精神魔法给逸散出去了。
第一层负责篡改他们看到的画面。
第二层负责补全记忆，让所有人都相信自己亲眼见过瑟玉变成恶魔，杀死炉主的最后过程，毁掉工坊。
“不好了，老师，外面的群众估计现在已经中了精神魔法的控制了，您可以解除吗？”
阿尔谢扶着墙站起来。
“能。”
瑟玉看向门外。
“不过他们脑子里已经塞了两套高阶的精神术式。现在用圣言强行清除，相当于让他们短时间内承受第三次精神冲击。体质差的人会疯，年纪大的可能当场就死了，小孩也是一样的道理。”
蕾娜丝握紧长枪。
“那就让恶魔解除。”
她朝地上的炉主走去。
战军恶魔躯体支离破碎，核心还被瑟玉踩爆了。
奄奄一息他却笑得很大声了。
“杀死我也没用。”
蕾娜丝的枪尖抵住他的面罩。
瑟玉脚下用力。
恶魔身体完全裂开，战军恶魔的声音断在喉咙里。
黑炎从他的铠甲接缝钻出，烧尽了剩余躯体。
门外又传来一次撞击。
原本已经被炸得焦脆的铁门中间直接裂开一个大缝。
瑟玉伸手按住六面铁炉的残骸，将主体连同地面基座收入储物空间。
工坊已经无法继续生产附魔农具。
留着这件设备交给帝国研究，只会让埋在内部的精神术式再次伤人。
设备虽然已经被炸烂得差不多了，但瑟玉还是想拿到自己的公会里研究一手。
蕾娜丝看着空下来的地面，惊讶了一会便开口询问瑟玉接下来怎么办？”
“那就，将计就计呗，反正解释也解释不通。”瑟玉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轻甲。
“等门打开，你们攻击我。”
阿尔谢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
“你们两个有银环，没有被幻术影响。外面的人会把你们当成幸存者。攻击我，可以洗掉你们身上的嫌疑。”
蕾娜丝没有抬枪。
“我拒绝。”
“对您攻击什么的.......这种事情，我......”
“别纠结了。直接真打就行，别演，那样太假了。况且你们的攻击对我来说也只是挠痒痒而已啦，不要有什么负罪感。”
蕾娜丝嘴唇压紧，枪杆在掌中转了半圈。
提枪深呼吸，蓄力。
“既然您如此要求......
门被木梁撞开。
烟尘沿着通道涌出。
最先冲进来的老铁匠举着火钳，身后跟着十几名会员。
他们眼中的景象已经被改写。
倒在地上的战军恶魔成了浑身是血的炉主,已经奄奄一息，被瑟玉踩着。
而站在火场中央的瑟玉则披着燃烧的黑甲，额头生着弯曲长角，脚下堆满了尸体。
老铁匠停在门口。
火钳从手里掉到地上。
“居然是恶魔……不！！！你对炉主做了什么！”
身后的会员向后挤去，有人撞上门框，有人抓起腰间短杖，还有人扯开嗓子朝外面喊。
“炉主被杀了！”
“阿蛮是恶魔！”
“关院门，别让他跑！”
蕾娜丝朝瑟玉刺出长枪。
枪尖贯入轻甲，在肩侧撕开一道口子。
瑟玉，顺势后退，撞倒成排的农具。
阿尔谢举起法杖。
“雷击！”
电流撞在瑟玉胸前，推着他穿过半面石墙。
碎石落进主院，围在外面的工匠纷纷避让。
瑟玉从石堆里站起来，肩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
在受幻术影响的众人眼中，那道伤口喷出的全是火。
“骗你们的，我真会变恶魔......”
他自嘲的笑了，故意压低声音，背后长出一对黑翼。
【恶魔变身】
恶魔化停在不完全形态。
幻术与现实重叠。
这下连很远处还未受精神魔法影响的人，也能看出他带有恶魔特征。
工匠们举起锤子、铁铲与短杖。
一块石子从人群后飞来，打在瑟玉脸侧。
扔石头的是个分拣铁钉的孩子。
他两条腿还在抖，手中又抓起一块碎砖。
“滚出帝国！恶魔！”
“可恶！”
“替炉主报仇！”
叫喊声一层压过一层。
蕾娜丝转过身，长枪带起风声。
“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
阿尔谢赶紧抱住她的手臂。
“蕾娜丝大人，别动手。”
“他们在攻击阿玛提拉斯阁下。”
“老师自己选择这样做，他肯定有他的打算。”
“那些人连自己看见了什么都分不清。”
“他们中了魔法，没办法的。”
蕾娜丝看着那群举着农具的人，枪尖垂下一寸。
瑟玉没有挡石子，和那些飞来的农具。
碎砖撞上胸甲，裂成几块。
他展开黑翼，气流将院中的火焰压向地面。
工匠们抬手遮脸，衣摆被吹得贴住双腿。
瑟玉升上半空。
用魔法通信进行加密谈话。
“蕾娜丝，阿尔谢，这次鲜血帝的委托就这样结束了，炉子被我做掉了，你们可以先回西北领地。”
蕾娜丝抬头，魔法通信回应着。
“那您呢？”
“去找皇帝交差，如果你要找我就来帝都就行了。”
黑翼拍下，瑟玉越过院墙，朝皇城方向飞去。
院中只剩被吹倒的推车、断裂的烟囱，以及一群还在咒骂的人。
蕾娜丝握着长枪站了片刻，转身看向附魔室。
她想进去查找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不过阿尔谢拉住她。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老师收走了，其他的情报也大多数都被烧完了，现在调查，反而会让我们俩显得可疑。”
阿尔谢捡起掉在地上的账本，拍掉封皮上的灰。
“我们先回领地。老师交代过，您需要找他的时候，可以去帝都。”
蕾娜丝望着瑟玉离开的方向，收起长枪。
“啧。”
两人挤开人群，朝工坊外走去。
没人阻拦她们。
因为在众人的眼里，她们刚刚联手击退了杀死炉主的恶魔。
皇城上空很快传来警钟。
数名空卫骑士骑着飞行魔兽升空，还没靠近瑟玉，便被黑翼掀起的气流推开。
瑟玉没有攻击他们，直接落在皇宫外墙的露台上。
侍卫举起长枪。
“停下！”
“让吉尔克尼弗出来。”
“擅闯皇宫者——”
露台的门从里面打开。
巴杰德·佩什梅走出来，手里提着附魔大剑。
他看了看瑟玉背后的恶魔黑翼，又看向对方熟悉的脸。
“阿玛提拉斯阁下？”
“是我。”
“您这副模样……”
“怎么？吓到你了？”
巴杰德皱着眉头揉了揉下巴，朝侍卫摆手。
“都把武器收起来。要是他想闯，你们站这里也拦不住。”
一刻钟后，瑟玉坐在皇帝书房里。
黑翼已经收回，额头的角也消失了。
肩侧被蕾娜丝刺出的伤口只剩破损的甲片。
吉尔克尼弗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刚送来的紧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