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松。”
“已经放松了。”
“你整条手臂都绷着。”
“对不起。”
“不用道歉的，你可以强硬一点也没关系哦～”
拉娜取来香油，在戒指边缘抹了一圈。折腾半天，铜戒总算是戴对了。
此时克莱姆的大脑已经宕机了，任由拉娜摆弄。
克莱姆喘着粗气，感觉自己身体好热……
两人离得太近。
他想要和拉娜保持距离，但是腰撞上桌沿，装水的杯子翻了。
拉娜把入会表抽走，水还是浸湿了下面几张王国财政报告。
“我去拿布。”
“门边有。”
克莱姆转身拿布，撞到椅背。
椅子倒下，他弯腰去扶，短剑又从外套里掉了出来。
拉娜站在桌边，看他把剑、椅子和湿纸一件件收拾好。
“你这样的冒冒失失，他们不问也会发现问题的。”
“抱歉，我太紧张了。”
“我们是夫妻哦，不要老实这样道歉。”
克莱姆握着湿布。
“我知道了。”
拉娜满意的回到椅子上，拿出另一张空表。
拉娜低头写表，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当天晚上，两人换上平民衣服，从王宫密道离开。
拉娜穿着灰裙，金发塞进头巾，脸上涂了些雀斑。
克莱姆背着旧布包，腰间没带长剑，只在靴筒藏了一把短刀。
蓝钟酒馆旁边停着一辆没有标志的马车。
车夫核对推荐信，让他们坐进车厢。
里面已经有六个人，两名失去孩子的妇人，一对欠债的老夫妻，还有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佣兵。
车窗被木板封住。
行驶半个小时后，马车停下。
众人下车，进入一座废弃染坊。
染坊内部摆着几十张长凳。
每名新成员都领到一块面包和一杯水，入口处还有医师免费检查伤病。
克莱姆跟在拉娜身后，手始终放在布包旁边。
这里没有棺材，也没闻到尸体腐败的气味。
墙上的宣传画写着偿还债务、帮助邻里。
内容挑不出问题。
一名穿棕衣的男人走上木台。
“欢迎各位。永夜之环不问出身，也不要求放弃原有信仰。加入后，每个人都要完成三项义务。帮助同组成员，以及每月参加一次集会。”
老夫妻松了口气。
佣兵抬手发问。
“听说高级会员能获得召唤师的力量，是真的吗？”
男人从箱中取出一把短杖和一本羊皮卷。
“完成三次任务，便可申请公会配发武器。通过赐福的人，还能获得保护家人的力量。”
他把短杖交给佣兵检查。
佣兵用拇指刮过短杖的法球，又拿出自己的铁匕首碰了一下。
匕首断成两截。
法球里的魔力回旋流动，看起来美轮美奂。
屋里响起议论声。
拉娜低头喝水，看着碰桌上的入会表。
这种展示安排得很熟练。
先让新成员确认组织无害，再拿出普通人买不起的物品。
台上的人没有许诺财富，也没要求效忠，只说保护家人。
对于失去生活来源的人，这种诱惑确实难以抵挡。
克莱姆往她身边挪了几步，将拉娜护到身后。
台上的男人抬手压下议论。
“今晚还有一位高级会员要完成赐福。各位可以留下旁观，也可以先回去。旁观不收费用。”
侧门打开。
四名会员抬进一口棺材。棺木放到台上，里面躺着一名年轻女人。她胸口没有起伏，脖颈留着绳索勒出的青痕。
一名老妇从长凳上起身，走到棺边。
“这是我的女儿。她被债主逼死，城里的神殿要七百枚金币才肯尝试复活。我拿不出。”
棕衣男人拿出短杖，开始施法。
克莱姆抓住拉娜的手腕。
“我们该走了。”
拉娜没动。
棺木内传出抓挠声。
年轻女人睁开眼，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咳嗽。
老妇扑到棺边，把她扶起来。
女人认出了母亲，张口叫了一声。
屋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克莱姆的手还压在拉娜腕上。
他想带她离开，出口却被刚才的车夫关上。
棕衣男人揭开台后的红布。
墙上画着六只手，每只手托着一种东西。粮食、兵器、金币、火焰、婴儿和人头。
“赐福，现在开始，永夜会庇护虔诚的信徒。”
他拿起一把小刀，划开复生女人的手掌。
流出的血落进铜盆。
红纹沿着地面散开。
屋里每张长凳下方都亮起法阵。
克莱姆皱起眉头，盯着法阵。
法阵中央伸出一只长着鳞片的手。中阶恶魔爬出地面，低头跪在复生女人脚边。
第二头、第三头也跟着现身。
新成员往后退，有人撞翻长凳。车夫守在门边，没有阻拦，也没有安抚。
棕衣男人抬高双手。
“加入我们。你们会得到武器、粮食与复生的机会。黑夜里的使徒会庇护它的信徒。”
克莱姆冒着冷汗。
七头恶魔，可比之前王都之乱里的那些墓穴之子强上多了，每个都至少是精钢级的存在。
“我们真得离开了，那些恶魔太危险了。”
拉娜从他身后走出来。
“先等一下。”
“这些恶魔可没有攻击人。”
七头恶魔仍跪在地上，头部朝向不同的新成员。
它们在选择契约对象。
其中一头抬起头，盯住拉娜。
克莱姆挡到前面。恶魔没有理他，绕向另一侧，继续盯着拉娜。
棕衣男人走下台阶。
“这位女士，晨光选中了你。”
“她不接受。”
克莱姆横起短刀。
男人停在两步外。
“接受赐福与否，由她自己决定。”
拉娜按下克莱姆的手臂。
“赐福需要付出什么？”
“每月完成一次任务。”
“谁发布任务？”
“社长。”
“任务？”
“只是一些简单的小任务，不会为难你们的，也不会触犯王国的法律。”
“这么好？”
男人看着她脸上的雀斑。
“我们这么做也只是希望得到王国的支持。”
“王族？”
拉娜取下头巾。
金发落到肩后。
屋里的几名王都居民认出了她，先后退开。
车夫拉开门，又有十几名武装会员从外面进入。
克莱姆握紧短刀。
伪装已经没用。他准备撞开左侧两人，先把拉娜送到门外。自己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棕衣男人没有下令围攻。
他摘下兜帽，跪在拉娜面前。
“欢迎您的加入第三王女，拉娜殿下。”
其余会员跟着跪下。
七头恶魔也伏低身体。
克莱姆愣在原地。
拉娜低头看着男人。
“你们早就认出我了？”
“从推荐信送到分社那天起，我们就在等您。”
棕衣男人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钥匙，双手托起。
“社长在地下。他让我转告您。他能给您想要的东西。”
拉娜接过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永夜之环的纹章。
克莱姆凑近她。
“拉娜大人，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别担心啦。”拉娜始终一副从从容容的模样。
拉娜握住钥匙，转身走向台后的暗门。
七头恶魔让开道路。
棕衣男人取下墙上的人头，露出藏在后方的锁孔。
拉娜将钥匙插了进去。
门内传出男人的声音。
“拉娜殿下，请独自进来。”
克莱姆拔出刀来，站到她身旁。
那个声音停了一会儿。
“哦，另外一个想必就是您经常再信里提到过的护卫吧，这样的话，让他一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