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里的欢呼声隔着屏幕传进检查室。
转播镜头仍停在球场上,比分牌上的7-5久久没有切走。
坐在时昭旁边的人依旧握着手里的饮料。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重新开口。
“赢了。”
这一次,声音比刚进检查室时高了一些。
时昭看着屏幕里的比分,应了一声,“嗯。”
“赢了。”
视线从晋级的标志上挪开,时昭的脑子里还是刚刚异次元碰撞的画面。
很强。
下一秒,旁边的大屏重新切回了场内。
极夜从球场上逐渐退去。
重新显出的球场上,队长还站在底线后。
他的呼吸比开局时重了不少,额前和颈侧都是汗,握拍的手垂在身侧,停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
另一侧,丹麦选手已经弯下腰,一只手撑住膝盖。
汗水顺着下颌不断落下,肩背随着呼吸明显起伏。
直到裁判再次宣布结果,队长才垂下球拍,走向球网。
休息区里的队员已经全部站了起来。
检查室外也很快传来了脚步和说话声。
队医将记录表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状态。
随后走到时昭身边,替他解开了右臂上的临时固定带。
固定带被一圈圈拆下,时昭的手臂重新垂回身侧。
“暂时不要太用力。”
时昭点了点头。
坐在旁边的人已经撑着椅子站起来,拎着那瓶运动饮料往门外走。
时昭也跟着起身,用左手推开了检查室的门。
两个人回到休息区时,队长刚从球场上走下来。
周围的队员已经迎了上去。
时昭站在人群外侧,看着队长和他们一一碰拳。
等人走到自己面前时,他也抬起了左手。
队长和他碰了一下。
视线随即从时昭脸上移开,在他的右肩上停了片刻。
“打得很好。”
时昭抬头看向他,“队长也是。”
直到这一刻,站在旁边的教练也朝时昭点了点头。
刚从检查室出来的人已经凑到队长另一侧,腾出一只手,也跟着碰了一下。
他们晋级了。
成功进入八强。
场馆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观众席上不断有人挥动他们队伍的旗帜,喊声一阵接着一阵。
休息区里的队员围在队长身边,紧绷了一整场的神情终于松开了一些。
场馆上方的大屏幕也在这时更新了另一场十六强赛的结果。
西班牙晋级。
俄罗斯下一场的对手,也随之确定。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出现在屏幕上的名字。
下一场的对手。
果然……
是西班牙。
时昭抬起头,视线越过场边的人群,落向远处的看台。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还是从人群里捕捉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幸村他们的十六强赛在昨天已经结束,也顺利拿到了进入八强的名额。
今天没有比赛,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这会儿其实看不太清楚,但时昭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在那边停留了几秒。
直到离开场地,回到内部休息区以后,教练才重新翻开记录板。
刚刚还围在队长身边说话的队员陆续靠了过去。
队长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汗,站到了教练身旁。
两场双打全部失利。
三场单打也没有任何一场赢得轻松。
场馆里的欢呼声还隐约能够传进来,房间里的声音却已经低了下去。
这一场胜利将他们送进了八强。
只是今天暴露出来的问题,也不会随着这场胜利被盖过去。
时昭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听着教练复盘今天的比赛。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临时固定已经拆掉。
肩膀深处的疼痛却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淘汰赛之间留给他们调整的时间并不长。
下一场开始以前,他的右肩……
未必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复盘结束以后,时昭没有跟着其他人回去。
队医带上刚才的检查记录,教练也一同去了医院。
距离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右肩上的肿胀依旧十分明显。
时昭坐在检查床边,按照医生的要求慢慢抬起手臂。
手臂刚刚抬到一半,快要接近肩膀的高度,受伤的位置便再次疼了起来。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医生示意他将手臂放下,又沿着肩膀外侧按过几个位置,让他分别向前和向后活动了一遍。
动作放慢时还算顺利。
只要速度稍微加快,肩膀便会立刻绷紧。
之后是拍片。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时昭重新将冰袋压在右肩外侧。
教练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今天的比赛记录。
检查结果出来得不算慢。
骨头和肩关节都没有问题,也没有出现脱位。
后面的超声检查里,肩袖周围和三角肌连接的位置却出现了明显水肿。
医生将画面停在其中一处。
“连续承受重球以后造成的急性拉伤。”
他又换了几个角度,继续检查了片刻。
“肌腱保持完整,没有发现撕裂。”
站在旁边的队医接过检查报告,“需要休息多久?”
“先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的恢复情况。”
医生重新检查了一遍时昭右肩的活动范围。
“这两天停止高强度挥拍,继续冰敷。”
“肿胀退下去以前,也不能再让这里承受相同的冲击。”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下一场比赛以前呢?”
医生看向他,“日常活动应该能够恢复。”
“比赛需要的发力强度要另说。”
连续挥拍、突然加速,还有正面接住重球,都会再次牵动受伤的位置。
即使疼痛减轻,也不代表肩膀已经能够重新承受比赛。
医生将检查报告递给队医。
“明天再复查一次。”
“能不能上场,到时候再判断。”
检查室里安静了片刻。
时昭没有再追问。
下一场能不能上场,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教练将报告重新装回文件袋。
“名单的事情不用着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先处理好伤。”
“好。”
时昭应了一声,面前的教练立刻转过身,去和队医确认第二天的检查时间。
离开医院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时昭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时,疼痛已经不算明显。
走下台阶,肩膀随着身体轻轻晃动,那阵酸胀才重新从里面浮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昭大部分时间都在接受治疗和检查。
右肩的肿胀一点点退了下去。
放慢动作时,手臂已经能够正常抬起,肩膀深处的疼痛也比刚受伤时轻了许多。
可一旦加快挥臂,受伤的位置还是会立刻绷紧。
淘汰赛没有紧接着开始。
这段间隔给了各支队伍调整和恢复的时间,却还不足以让时昭的右肩彻底恢复。
八强赛当天上午,他又去做了一次检查。
队医让他抬起右臂,又示意他逐渐加快动作。
前几次都很顺利。
速度真正提起来以后,时昭的肩膀还是下意识绷了一下。
队医立刻抬手拦住他,“到这里。”
时昭放下手臂。
检查和后面的治疗比预计中多花了一些时间。
等他赶到场馆时,幸村他们对法国的八强赛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