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镜头停在底线后方。
队长已经走上球场。
他将球拍换到另一只手里，低头检查了一遍拍线，随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丹麦选手。
坐在时昭旁边的人也跟着抬起了头。
他的体力还没有缓过来，肩膀依旧靠在椅背上，手里那瓶运动饮料也只喝下去一小半。
可看到队长站定以后，他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队长会赢。”
他说完以后，视线依旧停在屏幕上，刚才还因为体力耗尽显得有些发沉的神情，也重新提了起来。
时昭看向已经站到底线后的队长。
“嗯。”
“我也这么想。”
比赛开始。
丹麦选手拿到发球权。
第一记发球直接压向队长身前，网球落地后迅速弹起。
队长横向迈开一步。
球拍赶在网球离开击球范围以前从身侧挥过，将球重新拉回了底线。
丹麦选手已经提前站在那里。
下一拍迅速改变方向，重新压向队长的反手。
两个人从第一分开始便没有试探。
回球不断在两侧边线之间切换，落点一次比一次深。
丹麦选手依靠发球拿下第一局。
队长也很快拿下了自己的发球局。
1-1。
比分继续向前。
对面的进攻节奏始终压得很紧。
丹麦选手的进攻一拍接着一拍，前一球才刚被挡回，下一球便带着更重的力量重新压了过来。
队长则一直守在底线附近。
无论被拉开多远，他都能将球重新送回去。
2-2。
3-3。
第七局开始以后，丹麦选手身后的异次元终于完全显现出来。
庞大的黑影从他背后抬起，阴影越过球网，迅速压向队长所在的半场。
网球裹在其中。
落地时，连球场周围的声音都跟着沉了一瞬。
队长正面接住了这一球。
拍面与网球撞在一起，手臂被那股力量向后带开。
他脚下连续退了两步，才重新稳住身体。
回球勉强越过球网。
丹麦选手已经压到了前场。
球拍从高处向下一扣。
网球落在队长来不及回防的另一侧。
15-0。
下一球开始以前，队长重新走到底线后。
对面的黑影依旧高高压在球场上方。
丹麦选手再次发球。
就在网球越过球网的那一刻，一片深蓝色的夜幕从队长身后铺开。
球场原本清楚的边界逐渐被黑暗吞没。
无边的雪原从他的脚下向外延伸，极光横过半空，远处连绵的雪岭也在夜色中显出了轮廓。
极夜落了下来。
两道异次元在球场中央正面撞在一起。
丹麦选手身后的黑影继续向前。
队长脚下的雪面随之向下陷落，第一道裂痕从底线后方一路延伸到他的脚边。
网球再次落向相同的位置。
队长再次正面迎上这一球。
拍面被那股力量向后推开，他脚下退了一步便稳住身体。
拍面短暂地停了一瞬，随后重新向前。
回球压向丹麦选手的底线。
对面急忙后退，勉强将球挡起。
队长已经向前跨进了场内。
下一拍直接穿过半场。
15-15。
坐在时昭旁边的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极夜中的雪面上，刚才留下的裂痕依旧没有消失。
队长后退时踩下的脚印也清楚地留在那里。
下一分开始。
丹麦选手再次将异次元压向同一个位置。
队长站在底线后，脚掌正好落进前一分留下的脚印。
网球迎面而来。
队长压住重心，球拍从身体一侧抬起，正面迎上那道已经逼退过他的力量。
回球重新穿过极夜。
丹麦选手反应很快。
可等他追到落点时，网球已经撞上了底线。
15-30。
检查室里，旁边的人握着运动饮料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盯着雪面上依旧清晰的裂痕和脚印。
“还在那里。”
时昭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接了一句，“上一分留下的痕迹。”
“以前不会这样。”
时昭转头看向他。
“我之前见过这招。”
“但那时候下一分开始以后，这些会慢慢消失。”
可现在，新的脚印已经落了下来，前一分留下的痕迹却依旧清楚。
时昭重新看向屏幕。
“不只留下来了。”
同样的进攻再次落向队长时，已经很难再得到第一次的效果。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队长也记住了。”
“嗯。”
时昭看着队长重新站到底线后。
“那一次交锋留下的东西，都被保留了下来。”
对方很快接着说道，“所以第二次，会更容易。”
两个人一句一句，将各自看见的东西拼到了一起。
极夜不会替队长提前破解新的进攻。
第一次面对新的力量时，他依旧要亲自接住，也会被逼退，甚至丢掉那一分。
可只要他从那次交锋中走出来，雪原便会将留下的痕迹完整地保留下来。
下一次再来，队长已经站在了前一次交锋的基础上。
同样的力量，也很难再将他逼回原来的位置。
丹麦选手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之后的进攻很快开始变化。
连续压向底线的重球突然被放短。
队长启动时慢了一步，网球在球拍碰到以前便完成了第二次落地。
30-30。
下一分，丹麦选手又在长时间对拉以后突然上网。
队长的回球才刚过网，便被从高处拦下。
40-30。
新的球路依旧能够奏效。
丹麦选手也依靠接连不断的变化拿下了这一局。
4-3。
交换发球权以后，队长没有让比分继续被拉开。
4-4。
比赛重新回到平局。
雪原上的痕迹却越来越多。
底线附近留下了反复移动的脚印。
前场横着一道放短球划出的浅痕。
丹麦选手第一次压上网前的位置，也已经凝结出了一片冰霜。
他再次尝试相同的战术时，队长没有继续留在底线。
对面才刚向前，他也跟着跨进了场内。
原本能够直接拦下的回球，这一次在丹麦选手挥拍以前便从身侧穿过。
0-15。
下一球，丹麦选手重新加重了力量。
队长第一次接触这道变化时，球拍被压得向下沉了一截。
15-15。
第二次再来，他已经能够将球完整地送回底线。
15-30。
第三次，队长直接迎着刚刚弹起的网球向前挥拍。
回球的速度骤然加快。
丹麦选手只能勉强伸出球拍。
网球撞上拍面，高高弹出了边线。
15-40。
坐在时昭旁边的人已经完全抬起头。
“越来越多。”
他说的是雪原上的痕迹。
时昭点了点头，视线慢慢落在了站在另一侧的丹麦选手身上。
对方能够使用的变化正在越来越少。
每拿出一种新的进攻，第一次都有可能从队长手里得分。
可一旦那次交锋在雪原上留下痕迹，下一次就很难再发挥相同的作用。
想要继续压制队长，只能不断拿出新的东西。
新的速度。
新的旋转。
新的进攻方式。
每一次变化都需要付出更多体力，也需要在原本的节奏上重新调整。
极夜始终笼罩着球场。
上一分产生的消耗，也被它完整地连接到了下一分。
短暂的局间休息能够让人喘上一口气。
雪原上越来越深的脚印却不会因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