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大学的搬迁工作进行了整整一个星期。
进展堪称灾难。
张修远从核心城调来了三百名木系职业者，任务很简单，在世界树周围的森林中修建新校区。
听着简单，做着要命。
问题出在这片森林根本不配合，木系职业者的塑木术碰到世界树辐射范围内的树木直接失效。
魔力注进去，被弹出来，再注进去，弹的更远。
一个八十多级干了二十年的木系法师连续尝试了三十七次，最后一次直接被自己的魔力反弹打翻在地，他躺在草丛里盯着天空发呆。
“老子干了二十年木系法师，今天让一棵树给干服了！”
三百人一星期的总成果是两间半木屋，那半间还是歪的。
张修远站在歪木屋前看了足足半分钟，他沉默着转身走了。
祁炎蹲在世界树的一条粗壮根系上，每天除了用规则之力淬体，就是看他们被折磨。
他啃完手上的烤肉，拍拍手站起来：“我去试试。”
王发财头也不抬，他正用小刀削一根树枝玩：“试什么？”
“跟世界树聊聊。”
王发财的刀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看祁炎，又扭头看看面前五十丈高的世界树。
“你跟树聊天，要不顺带跟地上的石头也唠两句？”
祁炎懒的理他，他走到世界树主干前伸出右手贴上树皮。
树皮带着温热，指尖传来的触感与普通的树并不一样，感觉极为细腻，那层金绿色苔藓在他掌下微微发亮。
祁炎调整精神力的频率，用在东域学会的跨种族交流模式向树干内部探去。
第一次什么都没收到。
第二次收到了一个含混的波动，说不上是语言还是画面，就是一种温和好奇的情绪。
第三次祁炎在精神力里裹进了自己的意图。
同时，他在精神力中构建出了一副完整的联邦大学新校区概念画面，包括教学楼、宿舍区、实验室等建筑的布局、结构甚至所有外观细节，随之毫无保留的传递了过去。
“三百个人在你旁边盖房子，盖了七天，被你弹了三百回。”
“能不能行个方便，就当帮个忙，照着我脑海里的这幅图纸长。”
世界树的回应来的很慢，慢到祁炎以为自己又白忙一场了。
然后他的精神力被一股巨大善意包住了，这股善意和世界树残留意念消散前那种苍老慈祥截然不同。
是一个全新的意识在打量他，年幼的，充满活力的。
新长出来的世界树已经有自己的意识了。
祁炎还没来的及惊讶，精神力中就传来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回应。
“可以。”
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就是一种纯粹的意愿。
紧接着，整片森林活过来了。
祁炎掌下的树皮泛起了一圈一圈金绿色光晕，光晕从主干向外扩散，几个呼吸就蔓延到了所有被同化的巨木上。
五十丈高的世界树发出了一种极轻微嗡鸣，声音穿过地面渗入每一根树的根系。
那些一周以来顽固抵抗人类改造的巨木开始自发生长了。
树干膨胀，枝桠弯曲，根系拱起，木质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向外凸出，或者向内掏空。
它们自行塑造出了一间又一间的空间。
三百名木系职业者正在营地里啃馒头准备第二天继续挨打，他们忽然听到了森林深处传来的咔咔声。
他们冲出营帐，然后全部站住了。
月光之下，数百棵巨木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改变着自身形态。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些巨木完全是在按照祁炎精神力中所传递的校区概念画面在生长。
竟然将那副复杂的蓝图1比1完美复刻了出来！
粗壮的枝干弯折交叉形成屋顶，树干中心掏出宽敞内部空间，根系从地下拱起形成地基和台阶。
树皮层层包裹收紧变成了墙壁，每一间木楼都天然的长在树上，树自己长成了建筑。
更离谱的是排列方式。
前后左右间距均匀，错落有致，主路和辅路清晰分明，每栋木楼之间有枝桠编织的空中走廊相连。
走廊两侧自然垂下的藤蔓开出了星星点点荧光花朵。
靠近世界树主干区域几栋木楼更大更结实，内部分出多层，自带通风口和排水结构。
天亮的时候，三百名木系职业者站在崭新校区中间，集体沉默了很久。
那个被反弹三十七次的老法师哆嗦着伸出手，他摸了一下面前的木楼墙壁。
墙面光滑温润，硬度极高。
“我退休吧，”他说。
旁边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你还可以做家具。”
张修远第二天早晨传送过来，他看到满眼的木楼群落和那些在晨光中泛着金绿色光泽空中走廊后站了很久。
“祁炎。”
“在。”
“这就是你说的求世界树后的效果，它现在有明确的意识体了？”
“应该是有的，”祁炎想了想，“只是还没有那么成熟。”
张修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新校区的消息当天传回了核心城，李棋岳听完汇报后喜笑颜开：“搬！”
联邦大学搬迁工作正式启动，第一批设备和人员当天下午就通过传送阵抵达了世界树森林。
三百名木系职业者被留下负责内部装修和家具制造，这回世界树没弹他们的魔力了。
只是那些木头在被塑形时总要自己微调一下角度，搞的每张桌子都歪了三度，统一歪，同一个方向。
“这棵树有强迫症，”某位木系法师含泪总结。
王发财搬了一张歪桌子进自己的新宿舍，他把桌子转了个方向，歪的三度刚好变成了正的。
然后桌腿自己转了回去。
王发财盯着桌子看了十秒钟，他默默的走了出去。
“任天宇，你来看看这个桌子是不是活的。”
任天宇在隔壁盘腿打坐，头都没动：“你就让它歪着吧，树说了算。”
祁炎站在世界树的最高处能够到的一根枝桠上，他俯瞰着正在成形的新校区。
木楼群落在灵气中安静的散发着金绿色微光，空中走廊将它们编织成了一个完整的网络。
地面上铺着世界树根系自然延伸形成的步道，步道两侧长满了荧光苔藓。
整个校区看上去就是从这片森林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虽然它本来就是。
搬迁进度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顺利，传送阵日夜不停运转，设备，书籍，器材。
物资源源不断的从旧校址送下来，那座悬浮三万米高空的法师塔会被张修远收回，新的联邦大学彻底扎根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