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等候多时的三百名精锐步卒,如出闸猛虎,冲向云梯。他们身穿淮南迅捷甲,动作十分迅猛。
第一名士卒冲到梯下,不踩梯阶,而是双手抓住梯侧,脚蹬梯身,如狸猫般向上窜去!第二名、第三名紧随其后。三架云梯,每架同时有三人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这......”袁昭目瞪口呆,他虽然在军中呆过一阵,却从未见过士卒训练,如此攀登之法更是闻所未闻。
“各营都有些可以拼装的简易梯子,平时跋山涉水总能用得上。”王麦微笑道。
“世子可别小瞧这些梯子,淮南学院工坊出品,不仅携带方便还能拼装加长,十分的有用!小的寨子,甚至不高的城墙都可攀登,这对突袭和偷袭来说已经完全够用。而这种爬梯的方式是张勤想的,仅仅三架梯子,一次便能登上十人,投送兵力甚至不比小型云梯慢多少......”
袁昭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原来母亲就常和他提起学院工坊内的新鲜物件。但他总觉得这些是无用之物,作战应依靠士卒用命,不惧生死,这些奇巧之物又能发挥多大作用,如今看来自己当真是井底之蛙。
“这些儒生误我......”袁昭喃喃自语。
“沸油!快倒沸油!”角落上的指挥官在高声呼喊。
一口沸油锅终于被推到了墙角处,但已经晚了。第一批攀梯的士卒已经翻上墙头,与事先登城的兄弟会合。此时,角落墙头上的淮南军已超过五十人,结成一个稳固的阵型。
“掷短矛!”
地面上的掷矛手开始发威。短矛呼啸着飞向寨墙,不是射人,而是射那些抬沸油锅的曹军。一支短矛穿透一名曹军的胸膛,将他钉在墙上。油锅倾倒,沸油泼了一地,反而烫伤数名守军。
缺口,彻底打开了。
“擂鼓、继续登城、占领寨墙!”张勤的令旗直指缺口。
蓄势已久的朱雀营后备军,如决堤洪水,涌向那个小小的突出部。不再是试探,不再是佯攻,而是真正的总攻。
密密麻麻的梯子被架上了城墙,黑压压的淮军士卒开始登城。
“抛射,压制城内弓手!”号令声再起。朱雀营弓弩手开始向城内抛射箭雨,这是为了压制城内地方弓箭手,阻止他们攻击城墙上的淮军。虽然属于盲射,没什么准头,但至少不会让对方那么舒服的攻击墙上的淮军。
朱雀营整个攻击如行云流水,每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曹军几次试图反扑,都被击退。更致命的是,随着缺口扩大,越来越多的朱雀营士卒翻墙入寨。他们不急于纵深突击,而是沿着寨墙清剿,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敌人崩了。”王麦忽然道。
袁昭凝目望去。只见寨墙上,一面曹军旌旗突然倒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守军开始后撤,不是有序撤退,而是转身就跑。
兵败如山倒,果然如张勤所说,这支孤军所依仗的只有这面寨墙而已。
当第一个守军丢下兵器跳下寨墙逃跑时,崩溃就开始了。有人想阻止,但溃兵如潮,将拦路的军官冲倒。有人还在抵抗,但很快被四面八方的淮南军淹没。
寨门处,吊桥轰然落下,但却不是淮军打开的。那是寨内的溃兵放下了吊桥,想要向外逃命。人在绝境之中往往会做出各种意想不到的选择,但这也是最愚蠢的选择。
吊桥刚落,一直静静观战的踏雪卫后卫营,动了。
两千骑兵,同时策马。
起初是缓步,然后是慢跑,百步之后变成疾驰。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滚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由轻到重,最后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分成三股。一股直扑寨门,截杀从寨门涌出的溃兵。一股绕到营寨西侧,堵截跳墙逃跑的曹军。最后一股散成小队,在战场外围游弋,追杀漏网之鱼。
袁昭终于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骑兵杀戮。
冲在最前的骑兵,平端骑枪。马速带来的冲击力,让骑枪变成无坚不摧的凶器。无数曹军溃兵被当胸刺穿,整个人被挑飞,又撞倒身后数人。骑枪折断,骑兵扔下断枪,抽出闪亮的马刀。
马刀挥舞,寒光闪烁。溃兵们毫无阵型,毫无斗志,只知道抱头鼠窜。但在骑兵面前,逃跑只是延长死亡的过程。马刀砍过脖颈,头颅飞起;砍过脊背,人体裂开;砍过四肢,残肢落地。
有的骑兵不用刀,就用马蹄践踏。战马冲入溃兵群中,铁蹄踩下,骨骼碎裂声如爆豆。有的溃兵被撞飞,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更可怕的是配合。
袁昭看见,一队骑兵冲散溃兵并不恋战,而是径直穿过,将溃兵驱赶向预定方向。那里,另一队骑兵正张弓搭箭,等着收割。溃兵们如无头苍蝇,被骑兵来回驱赶、分割、包围,最后在一片不大的空地上被聚歼。
也有溃兵跪地求饶,但骑兵不理。马刀依旧挥下,鲜血依旧喷溅。这不是受降的时候,这是杀戮的时候。骑兵的任务很明确,那就是不能给曹军任何重整队形的机会。因为那样,己方的袍泽便会付出更多生命的代价。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袁昭粗略估算,从第一波溃兵逃出营寨,到最后一波溃兵被马蹄践踏成泥,不过一刻钟。两千骑兵在平原上来回冲杀三次,战场就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死寂。
而此时,朱雀营的主力已经冲入了大寨,营寨内还有零星的抵抗,但已无碍大局。淮军士卒开始逐屋清剿,喊杀声渐渐稀落。寨外平原上,到处都是尸体。
张勤策马回到高坡,翻身下马。他铠甲上溅着血,但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攻破的只是一座土堡,而非几千人坚守的营寨。
“世子,营寨已破!”张勤对袁昭躬身施礼。
“战果如何?”袁昭问道。
“初步清点,毙敌两千四百余,俘五百余人,余者溃散,正在追剿。”张勤道。
“我军阵亡二百八十七人,重伤四十九,轻伤三百三十。”
袁昭心中巨震,这战损比,简直不可思议。
而远处,号角声响起,踏雪卫后卫营正在集结。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要去追白翠微的踏雪卫主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