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李安国的描述，周长江瞬间了然，明白了李安国的纠结所在。
林晓燕身上有实打实的消费疑点、涉密岗位疑点，
可却没有丝毫破绽，属于典型的疑点尚存、无据可查。
周长江低头沉思片刻，快速敲定一套稳妥稳妥的核查方案，抬眼看向李安国缓缓开口：
“没事，这种疑点缠身、无破绽之人最常见，不用急于下定论。既然有客观疑点，我们就依规低调摸排，不触碰、不惊动本人。”
“第一步，安排人员私下核查她近半年工资支取、亲友转账、私下钱款往来记录，查清高档衣物、手表的真实来路。如果钱款来路正当，亲友馈赠、所得有据可查，那就直接降低嫌疑，暂且划为普通观察人员；如果钱款来路不明，无法自证花销来源，那就直接做实嫌疑，把她划入重点盯防名单，和苏明远一样，全天候隐蔽布控。”
“周科长，我正是这个打算。”
李安国当即应声，坦诚道出难处，
“只是眼下保卫科人手紧缺，外勤摸排、私下走访人力不足，我这次过来，也是专程向您求援，想借反特科力量核查。”
听到这话，周长江朗声一笑，摆了摆手：
“我巴不得你多来找我求援。你找出的可疑线索越多，咱们距离侦破这起蛰伏已久的厂区特务大案，就更进一步。”
说完，不等李安国开口道谢客套，
周长江直接转头，看向办公室内侧伏案整理卷宗的人影，抬高嗓音，干脆利落高声扬声喊话：
“陈阳，进来一下！”
话音落下不过两三秒，办公室内侧工位立刻站起一名年轻男子。
他面容干净清爽，眉眼利落，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孔稚嫩却眼神精干，
一身反特科制式便衣，身姿挺拔，快步穿过办公桌椅，走到两人办公桌前站定，站姿端正有礼。
“师傅，李副科长。”
周长江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神情，没有丝毫拖沓寒暄，直奔工作安排，
“刚刚安国同志给科室提供了三名嫌疑人的摸排结论，眼下敲定两项专项任务，你即刻落地安排。第一，回头你挑选科里经验老道、擅长隐蔽外勤的老同志，组建盯防小组，针对涉密车间工程师苏明远，开展全天候外线盯防，实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岗值守。他工作往来、私下出行、会客交谈、行踪轨迹，一举一动全部详实登记，半点细节不许遗漏。”
“第二，立刻抽调内勤档案人员，外加两名外勤同志，专项核查调度员林晓燕近期收支流水、人情往来，彻查她近期穿戴、腕表、高档外套的资金来源，查清消费水平陡然提升的真实缘由，限时给我反馈结果。”
听到周长江的安排，陈阳瞬间挺直腰杆，重重点头应声，语气铿锵有力：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他转身抬脚，便打算快步领命离场安排人手。
可他脚步刚动，身后周长江的声音骤然响起：
“等会儿！”
陈阳脚下猛地一顿，身形刹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随性的神色，恭敬问道：
“师傅，您还有别的安排？”
周长江抬眼，满眼无奈又带着几分嫌弃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哭笑不得：
“我话都还没说完，脚跑得比兔子还快，干什么去？”
听到周长江的话，陈阳脸颊微微一红，抬手憨厚挠了挠后脑勺，褪去精干模样，露出年轻人的鲜活稚气，小声辩解：
“我这不是想着抓紧落实您安排的任务，不耽误办案进度嘛。”
周长江没好气地斜瞪他一眼，嘴上嗔怪，却也没有苛责，收敛玩笑神色，神色重新凝重，沉声补充叮嘱：
“我重点强调一句，外派盯梢苏明远的人员，务必挑选心理素质过硬、隐蔽能力顶尖的老手。外勤盯防灵活变通，如果察觉到自身有被目标察觉、反向试探的风险，可以适时后撤、更换盯防点位、轮换人员，灵活调整策略。切记一条底线，千万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打草惊蛇，让苏明远察觉自己被监视！”
陈阳闻言，瞬间褪去所有嬉皮散漫，眉眼一凛，神色肃穆郑重，沉声应答：
“明白师傅，严守底线，灵活外勤，绝不暴露、绝不打草惊蛇！”
见他状态到位，周长江这才放心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
陈阳站直身体，对着周长江、李安国郑重敬了一个标准礼，动作干脆利落，随后转身快步小跑离开办公室，
等到陈阳身影消失，周长江看着门口方向，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眉眼间带上几分疲惫无奈，转头对着李安国苦笑一声：
“让你见笑了，安国。这小子性子太跳脱，毛躁浮躁，沉不住气。”
李安国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真诚随和：
“周科长您客气了，我觉得陈阳性子鲜活通透，做事有冲劲，很难得。”
周长江闻言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感慨，语气笃定：
“终究还是太毛躁，心性不稳，和你相比，差得太远，根本没法比。”
被周长江夸赞，李安国微微失笑，连忙谦逊摆手作答：
“周科长您可别再夸我了，再夸我就要飘了，做事反倒容易出错。”
周长江闻言，脸上浮起一抹释然温和的神色，褪去办案的紧绷严肃，
伸手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卷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李安国。
等李安国抬手接过香烟，周长江擦燃火柴，引燃香烟，吞吐一口烟气后，语气放缓，缓缓道出内情：
“我也不是刻意偏袒他。这小子的父亲，当年和我同一批次调入反特科，并肩搭档办案多年，交情过命。几年前追查潜伏特务据点时，遭到敌特伏击暗算，因公牺牲了。”
“他高中毕业，接了他父亲的班。别看平日里性子跳脱毛躁，爱玩好动，但执行力强，关键时刻拎得清轻重，正经办案的时候，办事靠谱、执行力够强，不会掉链子。”
听闻这段过往，知晓背后的牺牲旧事，李安国眼底神色一敛，心头微怔，语气动容，刚开口想要宽慰几句：
“周科长......”
没等他宽慰的话语说完，周长江直接抬手摆了摆手，淡然打断他的话，眼神沉了几分：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替他毛躁的性子辩解，只是想告诉你，反特这条线，步步凶险、前路难测，每一天都身处明暗博弈之中，稍有不慎便是生死离别，容不得半点大意。”
听着这番厚重沉重的话语，李安国瞬间咽下嘴边宽慰的话，周身散漫尽数褪去，神情肃穆凝重，郑重开口应声：
“周科长，您放心，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