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沥青,又稠又沉。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无声播放:
肉山尸源那蜂巢般的孔洞里,各式各样的焦尸跟下饺子似的往外涌,效率高得令人头皮发麻。
黑玫瑰盯着屏幕,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那还等什么!”她猛地抬头,桃花眼里烧着焦躁的火,“咱们现在就立刻出击吧!”
“有庄肃然在前面开路顶住压力,咱们突进到尸源近处绝不是问题。”
她朝窗外努了努嘴。
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远处尸潮深处那股不断爆发的、锐利的“气”——庄肃然那家伙,杀得正酣,估计都快凿出二里地了。
“我知道你急。”
戴宗霖抬手,做了个“压一压”的手势,声音稳得跟秤砣似的。
“但你先别急。”
“咱们这边,还有一个2级能力者没到。”
黑玫瑰一愣。
“还有谁?”她眉头拧起来,目光在指挥所里扫了一圈。
雷京抱着胳膊靠墙站着,叶枫垂眼站在他侧后。
戴宗霖和施朗送都在。
她自己刚晋升2级。
“天使会的米迦勒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她语速很快,“阳光营地和铁锤避难所的人根本没跟回来,尸潮全冲着净土来了!现在能打的2级,不都在这儿了吗?”
富粞粮仓一战后,米迦勒溜得比谁都快,十二片光翼一振,鬼知道飞哪个犄角旮旯看戏去了。
阳光营地、铁锤避难所那几个头头,更是精得跟猴似的,一看苗头不对,带人扭头就撤回了老巢。
尸潮也怪,跟认了门牌号似的,理都不理他们,黑压压全涌到净土安全区门口。
这一仗要是能赢,靠着尸潮里那些高级焦尸爆的晶体,说不定能催生出一批新的2级。
可那也得先赢了才行!
戴宗霖没立刻回答,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又侧耳听了听外面震天响的炮火和嘶吼。
按理说,动静这么大,别说安全区里的人了,就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也该被吵得出来蹦迪了。
可那人还没到。
“我马上问问。”戴宗霖说着,走到指挥台前,手按上了广播麦克风的开关。
指头还没按下去——
“报告!”
指挥所门外传来喊声。
“肖唧唧请求归队!”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精壮的汉子,寸头,国字脸,一身军装穿得板正。
戴宗霖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往下塌了半分。
还好,没卷了晶体跑路。
他脸色一板,声音沉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
“不是让你处理好副作用后,第一时间回来报到么?!这都过去多久了?!”
肖唧唧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那张国字脸上有点窘迫。他挠了挠后脑勺:
“长官,我……我这不是去处理了嘛。”
“安全区里,有个我暗恋了好久的姑娘。本来我想着,借这机会,找她把事儿办了,一举两得……结果……被拒绝了……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脸上那点不好意思更明显了。
雷京抱着胳膊,闻言挑了挑眉,觉得有点稀奇。
这世道,能力者就是人上人。
只要你觉醒了,哪怕之前是个扫大街的,身份也能瞬间翻转。
别说一个暗恋对象了,只要你想,勾勾手指,大把女人扑上来。
还会被拒绝?
“她怎么拒绝的?”黑玫瑰没忍住,脱口问道。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八卦之光。
不光她,指挥所里几个人,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肖唧唧脸更红了,眼神开始飘忽,支支吾吾:“她说、她说……”
“到底怎么说的?”戴宗霖没好气。
肖唧唧一咬牙,梗着脖子道:
“她说……”
“我技校,配不上她的大学。”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了。
雷京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把脸转向墙壁。
戴宗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骂什么。
……
黑玫瑰死死咬着下唇,腮帮子鼓了又鼓,最后实在没忍住——
“噗!”
一声短促的、极其不厚道的闷笑,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她赶紧捂住嘴,转过身,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咳!咳咳!”
戴宗霖重重咳嗽两声,把差点跑偏的气氛强行拽了回来。
“行了!人齐了就好!”
他大手一挥,懒得再纠结这破事。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
六人走出指挥所。
安全区正面的城墙方向,火光已经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
枪炮的嘶吼、焦尸的咆哮、人类的呐喊,所有声音混在一起,煮沸了这片夜幕。
“庄肃然现在位置?”戴宗霖问向匆匆跑来的副官。
“报告!他已经深入尸潮接近两千米!仍在持续向前推进!”
副官声音带着激动。
一个人,一把剑,在几十万尸潮里杀出两千米,这是什么概念?
众人快步登上城墙。
向外望去,城外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色潮水中扫动,照亮无数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利爪。
而在那翻滚的黑色浪潮最深处,隐约有一团不断“绽放”的空白区域。
剑光闪烁,残肢横飞。
哪怕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锐气。
“他一个人顶在前面,”戴宗霖收回目光,扫过身旁五人,“就是在给咱们撕开一条路,减轻正面压力。”
“记住,咱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斩首!”
“端掉那头尸源,这些焦尸就是没头的苍蝇!”
“出发!”
话音落下。
“嗡——!”
雷京跳回驾驶室,紫金色Su7 ultra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叶枫紧随其后,钻进他那辆哑光黑的大米车。
两辆车如同脱缰的猛兽,轰鸣着冲出安全区大门,一头扎进尸潮侧翼,瞬间犁出两道血肉通道!
黑玫瑰没车。
但她有“腿”。
只见她双臂舒展,缠绕其上的漆黑荆棘如同活过来,疯狂生长、蔓延、交织!
无数荆棘将她整个人包裹、覆盖,最终形成一个高达三米、浑身布满狰狞尖刺的——
黑色树人!
“轰!”
树人迈开由荆棘绞合成的“双腿”,一步踏出城墙,重重砸进尸群!所过之处,焦尸被尖刺洞穿、被藤蔓绞碎,效率丝毫不比那两辆车慢。
戴宗霖更直接。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肌肉微微贲起。下一秒,他竟从十几米高的城墙垛口,纵身一跃!
“嘭!”
落地如陨石,冲击波震飞一圈焦尸。
他抬头,看了眼尸潮深处,脚下发力——
“嗖!”
人如离弦之箭,以纯粹的速度和力量,撞进尸潮!
肖唧唧看了一眼,随后咬咬牙,双腿变成了八条腿,跟个蜘蛛人似的跳下了城墙。
五个人,五种风格,但目标一致。
施朗送站在城墙上,目送着五道身影迅速深入黑色的海洋中。
他的能力是精神鼓舞与增益,肉身强度虽也远超常人,但比起戴宗霖这种专精速度力量的,还是差了一截。他留在这里,责任更重——
确保正面防线,不在他们斩首成功前,先崩溃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缓张开双臂。
一股无形、奇异的“场”,以他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
“快看!是施长官!”
“他要发动能力了!”
“每次施长官一念诗,我就感觉浑身是劲,子弹都打得特别准!”
“这能力超级牛逼啊!群体加buff!”
城墙上的守军顿时兴奋起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施朗送,等着那熟悉的、能让人热血沸腾的战诗。
施朗送嘴唇微动,第一句吟诵,穿透喧嚣的战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风雪压我两三年。”
声调沉郁,带着奇异的韵律。
守军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扣扳机的手指更有力了,扔手榴弹的胳膊更稳了,连带着枪声都似乎密集了几分!
“有感觉了有感觉了!”
“爽!”
可紧接着,施朗送的第二句来了:
“约到同学不给钱。”
守军们:“……?”
扣扳机的手指顿了顿。
啥?
啥玩意儿?
虽然脑子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很诚实——那股增益效果还在,甚至好像更强了点?
就是心里莫名有点……怪怪的。
施朗送面不改色,继续吟诵,声音在炮火中稳稳传递:
“烂片我得点倍速,好片我得慢慢录。”
守军们开始面面相觑。
“一照镜子我真帅,思考三秒直接卖。”
有人手一抖,手里的枪差点扔出去。
“山穷水复疑无路,团购约到两个处。”
“有钱从南票到北,没钱从头卖到尾。”
“……”
城墙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有枪炮声和焦尸的嘶吼还在响,但守军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兴奋,变成茫然,再变成“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的懵逼。
终于,一个正在给重机枪换弹链的壮汉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吼:
“长官!您这念得是啥啊?!”
“咋听着……不太对劲呢?!
施朗送闭着眼,脸上带着点无奈。
他的能力发动时,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什么句子,就得念什么句子。
无法控制,无法修改,无法挑选。
第一次用这能力时,他念的是“窗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当时在场的一个连队,表情比现在还精彩。
所以他后来甚少使用自己的能力,也就在后来在大家心目中形成了一种能力很神秘的赶脚。
而之前富粞粮仓一战,他能连着念对两首,纯属是感情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