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枯草碎屑,在并州边境的荒山之中穿梭,发出呜咽似的嘶吼。
一支汉军巡逻队、蜷缩在背风的山坳里,为首的什长拢了拢破旧的军服,被冻的忍不住颤抖。他眯着眼,望向荒山深处,发现竟升腾起数不清的篝火,隐约还能听见战马嘶鸣与粗犷的呼喝声。
“三叔。”一个年轻瘦弱的士兵牙齿打颤,声音里满是恐惧,“是胡人,是胡人集结了!他们,他们要来杀我们了”!
这话一出,山坳里的其余士兵瞬间炸开了锅。
“跑吧!老大!”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兵扔掉手里的长矛,声音都在发颤,“胡人这是要南下啊!就咱们这十人小队,冲上去就是送死!赶紧跑回去报信,还能捡条命”!
“对!跑!”另一个士兵附和道,他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打晃。
这什长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环首刀“哐啷”一声出鞘,雪亮的刀锋直指那群躁动的士兵。他眼神扫过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沉声道:“都给我站住”!
山坳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依旧呼啸。
“跑?”什长冷笑一声,刀锋拄在地上,溅起一点泥土,“两条腿跑,能跑过胡人的战马?等我们喘着气跑回去报信,他们的铁蹄早就踏破了关隘!到时候,守军猝不及防,关里的百姓,城外的村落,全都得被这帮挨千刀的胡人屠戮殆尽”!
那个麻子老兵梗着脖子喊道:“那又如何?咱们就是一群大头兵,一个月就挣几百块钱,玩什么命啊!难不成为了这几个大子,把命丢在这荒山里”?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士兵们纷纷低下头,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是啊!他们不过是乱世里的蝼蚁,管他什么大汉的江山!才不会在乎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他们只想活着,只想回到家里,陪着妻儿老小。
什长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他收起环首刀,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低沉却有力:“这乱世里,富人权贵可以逃跑。而我们这些底层人,拖家带口的,没钱、没粮又能跑到哪里去”?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你们想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胡人南下,抢的是谁的粮?烧的是谁的房?杀的是谁的妻儿老小?大汉对不起我们,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世家豪强兼并土地,我们这些人,要么当兵吃饷,要么饿死街头。可大汉再对不起我们,我们能眼睁睁看着、胡人把刀架在亲人的脖子上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你们跑了,能多活几天?等胡人破了关,你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他们的追杀!今日我们退一步,明日,我们的家,我们的妻儿,就会变成胡人刀下的亡魂”!
士兵们低着头,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挣扎取代。是啊,他们是小人物,是蝼蚁,可他们也有亲人,也有牵挂。他们可以怕死,可以退缩,可他们不能看着亲人被屠戮。
那个年轻的士兵攥紧了手里的长矛,红着眼眶道:“三叔,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什长深吸一口气,指向远处连绵的山峰:“看到那些山峰了吗?有些山峰上面,应该会有狼烟台!胡人集结,肯定会先派人破坏狼烟台,断我军的预警。但未必能把所有的狼烟台都毁掉!我们分成五组,两人一队,分头去各个山峰,点燃狼烟!只要有一处狼烟升起,我们的守军就能察觉,就能提前准备应对危机”!
麻脸老兵迟疑道:“可,可那些山峰陡峭,我们又不认得路,胡人说不定还在附近设了哨卡!我们上去,九死一生啊”!
“九死一生,也比坐以待毙强!”什长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没有食物,没有补给,上山就是死路一条。但只要能点燃狼烟,就能救下关内我们的亲人!这笔买卖,值”!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坚定起来。
随后,这十人分成五组,每组两人,各自认领了一座山峰。什长自己则带着他侄子,奔向最远的那座山峰。那里的狼烟台最高,若狼烟升起,能被最远的守军看到。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五组人马相互拥抱,做着今生最后的道别。片刻之后,五道微弱的影子,静悄悄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山路陡峭,布满了碎石与荆棘。叔侄两个相互搀扶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年轻士兵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叔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人都滚落在地,身上被荆棘划开了一道道血口子。
“三叔,我,我不行了。”年轻士兵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撑住!想想你爹和你娘”!
年轻士兵咬紧嘴唇,强忍着即将溢出的眼泪,带着满身的痛苦与疲惫,又跟着他三叔向上攀爬。
与此同时,其他四组人马也在艰难前行。
一组士兵爬到半山腰,脚下的碎石突然松动,两人惊呼一声,双双滚下山崖,摔在乱石堆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另一组士兵更惨,他们刚爬到山腰,就撞见了胡人哨探。一番短促而惨烈的搏斗后,最终,他们被胡人乱箭射死,尸体滚落山崖。
还有一组士兵,因为不熟悉路况,误入了一处冰裂缝,两人瞬间被刺骨的寒冰吞没,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五组人马,转眼间就折损了三组。
叔侄二人终于爬到了山顶,可这里的狼烟台已经破败不堪,显然是被胡人破坏过了。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二人颤抖着手,翻遍了狼烟台的每一个角落,却连一点引火的干草都找不到。
“没了,都没了。”年轻士兵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喊道:“胡人把所有的引火物都烧了!我们,我们白来了”!
什长呆呆地站在狼烟台前,望着远连绵不绝的群山,眼神空洞。他想起了山坳里、刚分别不久的那些兄弟,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妻儿。难道,自己的牺牲,都要白费了吗?
就在这时,年轻士兵突然指向远方,声音颤抖:“三叔!你看”!
什长猛地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一座山峰上,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火光越来越亮,很快,一股浓烟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直上云霄!
“狼烟!是狼烟!”年轻士兵激动得跳了起来,放声大哭。
什长也愣住了,随即,他的眼眶湿润了,是最后一组的两个兄弟!他想起那两个兄弟,一个是沉默寡言的壮汉,另一个是想要逃跑的麻脸老兵。绝境中看似最没希望的二人,竟然成功了。他仿佛能看到,那两个兄弟攀爬在陡峭的山壁上,相互扶持、生死与共。他们遇到了胡人哨探,壮汉拼死挡住胡人,让麻脸老兵继续向上爬。最终,壮汉战死,麻脸老兵拖着受伤的身体,点燃了众人最后的希望。
狼烟升起的那一刻,麻脸老兵靠在狼烟台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轰——轰——轰——”!
更远处的山峰上,接连又亮起了几点火光!是那些折损的兄弟吗?不,是狼烟台的守军,当他们看到了第一缕狼烟,便纷纷点燃了沿途的狼烟台!
一道,两道,三道……
狼烟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横跨在阴山余脉之上,从最远处的山峰,一直延伸到他们家的方向。漆黑的夜空里,狼烟滚滚,像是华夏儿女不屈的脊梁。
叔侄二人站在山顶,望着那连绵的狼烟,泪流满面。他们没有食物,没有补给,注定要死在这座荒山上。但他们成功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数万军民的生机。
他们是小人物,是大汉的蝼蚁,是乱世里的一粒尘埃。但在国难当头的时刻,他们挺起了胸膛,用自己的生命,点燃了保家卫国的狼烟。
阴风依旧呼啸,却仿佛不再寒冷。因为,华夏男儿的热血,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沸腾成了燎原之火。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会以大局为重。素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名的司马一族,随着落难获救的司马懿悠悠转醒。针对吕布一场接一场的报复将接踵而至,使得他身边本就所剩无几的亲眷心腹,最终都或直接、或间接地,殒命于司马懿的步步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