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叹息死神缓缓崩解的肉身与飘摇的神魂,眼底却分明跳动着极力压制的怒火。
当着他的面杀了一只异神,这对岁而言,无异于极致的凌辱。
“真是废物......”
片刻后,岁那仿佛不掺杂一丝情感的声音在虚空中冷冷传出。
叹息死神的神魂肉眼可见地一颤。
比起死亡,他竟更畏惧岁的情绪。
“还不滚?”
岁轻声开口,目光淡淡扫向叹息死神。
秦皇在一旁含笑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岁的处置。
今日有岁坐镇,他也不奢求能彻底抹杀叹息死神,能将这只异神的肉身打爆,便已足够知足。
叹息死神面色铁青,对着岁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战场,寻个僻静之处,花上数十年修补自己的肉身。
道衍面色苍白,望着叹息死神离去的背影,亦未有任何动作。
虽然方才看似强势击杀了叹息死神,但于道衍而言,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不论他如今何等强大,终究是今日方才晋升的新神,而叹息死神也绝非等闲之辈。
今日能击碎其肉身,归根结底,是在大道的碰撞上压过了他一筹。
但无论如何,斩杀叹息死神之后,道衍也已再无余力。
“不就是一只异神的肉身,被我人族新晋神灵打爆了么?岁,一把年纪了,心性怎还如此之差?”
秦皇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岁冷冷瞥了他一眼:“若不想死,就闭上嘴。”
秦皇轻笑了两声,倒也识趣地没再开口。
毕竟此时此刻,岁的怒气已然到了临界点,实在没必要一再招惹这位几乎寿与天齐的异神。万一岁当真没能按捺住,不管不顾地拼起命来,恐怕在场之人,除了秦皇,一个都活不下来。
今日能走到这一步,已然足够。贪多,反倒不美。
见此一幕,岁冷哼一声,转身一步踏入虚空,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嫌丢人还不够吗?”
远处,叹息死神闻声身子一颤,神魂连忙朝岁疾驰而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斗已然落幕之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那什么...”
“叹息死神还是留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声音来处望去——
是林羽。
他此刻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甚至有些微微摇晃,气息也远不如在场其他人强大,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岁刚要迈入虚空的身形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盯着林羽看了许久,仿佛要确认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疯了。
“你说什么?”
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语气深处,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
他的双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幽暗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那是一个寿与天齐的古老异神,在被挑衅之后,最后的一丝克制。
远处的叹息死神更是骇然失色,他那本已虚弱不堪的神魂剧烈震颤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惧与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地朝岁的方向靠近了几分,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皇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他转过头看向林羽,眉头微微蹙起,那双始终从容不迫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在说——你特么干嘛?
——没见这老头子都快疯了吗?你这时候惹他干嘛?
但是秦皇没有立刻开口阻止,也没有出声支持,只是沉默地看着林羽,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现在倒想看看,林羽到底想干什么。
人皇道中,那些隐匿在云端山巅的半神与帝王们,也都纷纷露出各异的神情。
有人惊愕,有人冷笑,有人摇头,也有人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亮。
“这小子疯了吧?”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虽轻,却在这死寂的虚空中清晰可闻。
“那道衍当着岁的面杀一次叹息死神还不够,还要灭杀他的神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羽、秦皇和岁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观望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道衍也同样如此,虽然面色苍白,但也是一脸愕然的看着林羽。
而风暴的中心,林羽却始终面色平静。
他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岁的威压,也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声一般,只是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我说——”
他抬起头,直视岁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叹息死神,还是留下吧。”
这一次,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惊涛骇浪。
岁的眼中,终于有了怒意。
不是方才那种极力压制的怒火,而是毫不掩饰的属于古老神明的威严与杀意。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翻涌,虚空为之震颤。
“人族的小辈...”
岁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深渊:
“你以为,有秦皇护着你,我便不敢杀你?”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朝林羽碾压而去。
林羽身形一晃,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依旧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似平静,实际上在脑海深处疯狂呼喊:
“宫殿,你妈的快出手啊!!!”
“赶紧发布任务啊,关押完这叹息死神老子就要跑路了啊!!”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皇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看似随意地挡在了林羽身前,动作不疾不徐,却恰到好处地将岁的威压尽数化解。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岁,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那双眼睛,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玩味。
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一种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的平静。
因为没有人知道,当秦皇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他究竟在想什么。
虚空之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