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网合拢的尽头,林衍吞下了最后一缕混沌云气。
他丹田里那座宇宙之胎应声而裂,又于一念间重新聚起,生与死、创世与终结,在胎中折成同一页纸的两面。他听见自己的帝骨重排,听见那条几乎被银丝抽干的时间网重新绷紧,一扇被压在极深处的门,被从里向外慢慢推开。
大帝境。
新的帝气在他破损的躯体上翻涌,生出骨,生出肉,生出比从前更沉的躯壳。那具被毁掉一半的身体,在灰白光里重新变得完整。
银网仍在收拢。它们要给他造一个新的终结。林衍睁开眼,望见那无穷无尽的银丝在四周织成一个极复杂的死结。
他抬起手。掌中没有光,也没有灰雾。只有一团说不清颜色的东西,像把整个宇宙的创生与寂灭都捏在指间。
“这阵因我而生,也会因我而死。”林衍说。
他反手一引。所有银丝同时一滞。那两尊真仙立在阵外,直到此刻才发现,整座阵的终结已经不再朝向林衍。
“不!”
林衍没有给他退走的机会。他把自己从阵中抽离,整座阵失去了它唯一认定的目标,却没有停。
银光反卷过去,顺着旧宫的边缘,顺着那两尊真仙与天道间千丝万缕的联结,瞬息爬满。两尊真仙的身体先是一僵,继而从胸口开始,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覆盖。他们的仙力还在,神魂还在,与天道并存的法则也还在。可他们正在被“终结”。
一尊真仙张了张嘴,再没能开口。另一尊伸手想撕开什么,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已薄成一片残影,而后散去。
幽影会议总部开始垮塌。
那些无光的宫檐,片片坍落。无数年来堆积在此的时间线残桩,如枯骨散架,朝更深处坠去。整座旧宫像一所失了梁柱的空宅,风一过,便从极高处整片整片地剥下去,最终化成一蓬不会落地的灰。
林衍站在这片灰烬中央,没有动。
结束了。
可是他没有松一口气。他望着前方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虚空,望着旧宫原先盘踞之处。幽影会议总部覆灭,幽影会议的真仙也全部伏诛,但是他却觉得赢得太轻松了。
这场决战尚帝没有来。而且幽影会议的那些布置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隐藏的手段。
尚帝临走前留了阵,也留了这两尊真仙。阵被反噬,真仙被终结,总部被毁。可尚帝没有回来。以尚帝的实力,绝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留下的东西被毁。除非他并不在意这里。
林衍俯视下方无穷无尽的时间网。宇宙仍被那缕恶意污染,所有星界、所有时间线、所有层次的战场仍在互相撕咬。
“这里不重要。”林衍低声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中那团灰白已重新归于体内。他能感到,自己掌握的混沌云气,仍只是那未化尽的三成中的一小部分。宇宙如此大,大到连无限都只是它的一角;剩下的云气落在哪里,仍是遥不可测。
林衍收起所有外放的气息,重新望向脚下无尽的宇宙。那里还有更多地方等着他。污染宇宙的恶意还在,混沌云气尚未集齐,幽影会议很有可能还在暗中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