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真仙退得极远，退到连时间网都不再层层铺叠的地方。林衍一路追过去，身边的光越来越少，四周的结构却越来越重。
再往前，一片巨大的阴影横亘在极高处。
幽影会议的总部就在那里。它不是城，不是殿，也不是任何一座建筑。它由无数道早已失去光泽的法则层叠而成，像把数不清的时间线剥去外壳后，用剩下的残柱拼成的一片世界。远看像悬在天上的一片旧宫，走近了，又觉得它像一只半开半闭的巨眼。
真仙落到那旧宫最前沿，回过头来。
“没想到你真敢追过来。”他说。
他不再逃了。身上的灰白雾气已经散尽，露出底下如朽木般的真身。他朝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从那片旧宫深处升起，同样裹在浓得化不开的天道法则里。第二尊真仙，与他左右分立。
“欢迎来到幽影会议最高会议。”先前的真仙说，“可惜，已经结束了。”
林衍站在旧宫外的虚空中。那具残躯破得厉害，金色脊椎外露。脚下的虚空一按，四周像往下陷了一陷。
另一尊真仙接口：“幽影会议在此地经营了无穷纪元。你以为那些布在时间线上的东西已经除净。又怎会知道，这里还留着一道专门等你的阵。”
林衍抬起眼。
旧宫忽然震动了一下。那不是地面在震，而是从旧宫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片枯死的法则里，同时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接着，银色的光从那些裂缝中渗出来。银色极冷，极细，像无数被抽出来的丝，慢慢将整座旧宫连成一片。那些丝从旧宫的根里长出来的。
“尚帝大人离开之前，亲手布下此阵。”那真仙说，“他早料到你会走到这里。所以他留下的不是攻伐，不是封印，是专门为你造出来的东西。”
银丝越织越密，从旧宫的四面同时升起，朝林衍合来。林衍一拳轰去，拳劲落在那些丝上，丝只是向后弯了弯，又弹回来。他再打，那东西却没有折断，也没有散开，而是越裹越厚。
“这阵里的规则，不再遵循天地的因果。”真仙说，“你要打碎它，可它根本不承受打碎。”
林衍没有再动。
“把自己藏进无里的手段，很妙。”另一尊真仙说，“尚帝大人也无法解析你那两个光点到底是什么，所以他不去解析它们。这阵要解析的，是这个宇宙里的林衍；要制造的，是只属于你的新的终结。”
银丝到了林衍身前。没有杀意，也没有灼热。它不钻入他的伤口，也不去触碰那外露的金色脊椎。
“它不是要杀你。”真仙缓缓说，“它是给你造一个新的状态。你的生死，你藏与不藏，都不再有区别。那个状态会追上你。因为你还在这个宇宙里，它就认你。”
林衍凝神，两枚光点开始靠拢。
“没有用的。”真仙似乎看见了，“你现在就算把自己变成彻底的虚无，那个状态也会落到你的虚无上。它追的不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神魂，是你与这个宇宙的联系。”
银丝在林衍周身飞快结成一个极复杂的形状。旧宫外，所有方向都开始朝那不存在的中心倒伏。林衍感到有什么正在从最外面一层一层向他合拢，像天地要替他盖上一口看不见的棺。
“见过造物主手段的人，没有谁能原样走回去。”先前那尊真仙朝后退开一步，声音也低下来，“你也不会例外。”
银光骤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