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的污染不挑地方，不分远近。它从林衍身后极冷的城头涌出来，越过冰海，穿过原野，攀上主星的高天。林衍一边走，一边看见远处的一座城自己打开了门，守城的人从门里冲出来，朝城外的人挥刀。
这不是战争。战争还有开战的理由、有双方、有攻守。眼前这些人没有敌人，只有近处最近的那个人。
林衍以混沌法则护住周身，把外来的杀意挡在三尺之外。他每走一段，都能感到脚下这片大地在轻微震颤。城与城之间原本有固定的路，现在那些路被翻了过来，山脊跨到河上，河水流进天上。他试图沿着旧路前行，却发现许多路径本身就在互相抵触，走一步，身后的方向便再也不是来时的方向。
他索性只凭体内那缕混沌云气的牵引走。
那缕云气已与小时间网融在一起，在林衍丹田里轻轻搏动。林衍想起那团从造化下升起的灰白雾光，想起白玄说的三成未化之云。混沌云气彼此吸引，即使相隔再远，也会遥遥相应。如今他炼化了一点，这一点便能为他指引方向。
林衍前面是一座相当于百亿古戈尔个星界加一起一样大的山。山南的部族已经打了起来。林衍没有停。他抬起左手，神性光点沿地面铺开，将一片村子罩住。黑气从人的头顶退出来，落进泥里。几个最先清醒的人愣在河边，看着手里的刀，忽然大哭。
“你今日救得一个村，能救整个宇宙吗？”他对自己说。
他继续走。
再往南，是座大湖。湖水漫出岸，把周围的城池都泡进去。城与城之间的修士已经结成了杀人阵，阵法绕湖一周，灵光如齿，咬住每一个靠近的人。林衍看了片刻，没有进去。他的目光越过湖面，落在更远的山影上。山影之后，天有极淡的灰。
那是无穷多的战舟，正沿着主星的大气慢慢升起。有修士从战舟里跳下来，落在另一艘船上，彼此轰击。船底漏了，朝下坠，坠到一半又被人接住，重新拉回天上继续打。
全是主星的人。就在几个呼吸之前，他们还好端端地待在自己的城里、船上、山头。
林衍闭上眼。
神念刚放开，便碰到了整个主星上的混乱。但恶意的污染不只在此时，它已经朝时间长河的两头流开。他看见昨天的几座城重现在眼前，城里的人正在砍杀；看见明天的一些宗门从未来折返，与今日的自己斗成一团。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里的身影互相出手。有修士拔剑斩向自己的后颈，因为未来的他在杀现在的他。一些从过去借来的力量被用于毁灭未来，而未来的人又回到更早的昨天，把尚未出生的仇家连根拔掉。
这还只是主时间线上的一小片。
林衍再往深处看。
他看见无数条时间线上，混乱如巨网般铺开。每条线中都有无数星界在打，每一界又分无数国、无数宗、无数修士。一个国家尚在田间耕作，天上便落下邻国的法宝，把三百年后的都城从地图上抹去。一座宗门刚封山避世，山门便被自己门派分出的化外之人攻破，整个宗门上下无一人认得出对方，因为那些人也确确实实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
过去的时间网与未来的时间网彼此碰撞，把尚未稳定的历史碾成粉末。接着，二层时间网里的东西也动了，那里的一尊古老存在随手打灭了一层的半边支脉，而那些被打灭的生灵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时间网不过是更高层眼中的一粒尘。
一层又一层。
他已经无法去衡量这场战乱的范围。它超越了所有数字，所有序列，所有拿无限来计数的办法。每一条时间线的每一个阶段都在向外散播杀戮，而在更深的地方，还有无穷层的时间网，每一层都比前面所有层的总和更难触及，却也在同一时间燃起战火。这里没有前线，也没有后方，不存在胜利，不存在终局。
林衍把感知收回来。
他不再向四周投注力气。林衍抬起手，让那缕混沌云气离体一寸，细细感应。
林衍顺着指引的方向走。
“得比他们快。”他想起古仙的话。幽影会议放恶意出来，本就不单是要这城破。他们要让整个宇宙先自己乱起来，好夺取混沌云气。幽影会议的人一定也在找他此刻感应到的那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