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大会的余波渐渐散去,联盟的日常重新回归到备战、巡逻、采集资源、巩固防线的节奏之中。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某处星界传来天魔残部被清剿的消息,或是某支宇宙边境巡逻队与幽影会议渗透小队发生接触的报告。这些都是常态,与数十年前那次全面入侵相比,甚至称得上平静。
然而在那些联盟的高层大帝们刻意忽略的角落里,一些细微的异常正在悄然累积。
天衡星域,永宁州,米梗镇。这镇子不大,凡人与低阶修士混居,约莫数百户人家。镇上有一座占地不大的灵稻田,灵稻是永宁州的特产,成熟后蕴含一丝极其微薄的灵气,能酿成修士们日常饮用的灵米酒。管理这片灵稻田的是一个名叫阿循的练气期修士,驻守此地已有二十余年,平日里的职责无非是催熟灵稻、清理杂草、驱除虫害,偶尔替镇上的凡人医治一些灵气入体的小毛病。他的修为不高,在这偏远的星球上也算不上什么显赫人物,但胜在性格沉稳,做事踏实,因此镇上的人们对他颇为敬重。
这一天清晨,阿循照例来到灵稻田边,打算给最外圈那片长势略显萎靡的稻苗施一道催灵诀。催灵诀是他入门时便学会的基础法术,在体内凝聚一丝灵气、按照固定轨迹注入作物根脉,帮助灵稻吸收地脉中的稀薄灵气。按理说这种基础法术对他来说闭着眼都能施展,不会出任何差错。但就在灵气沿着经脉往外流转时,他忽然觉得指尖微微一滞。
像是一根极细的刺卡在经脉入口那里,灵气本应顺畅地涌出,却在这一瞬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了一下。那感觉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阿循毕竟修炼了这么多年,体内经脉的每一丝运转都如同掌上观纹。他停下催灵诀,重新检查了一遍自身经脉,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灵气运转依旧顺畅,丹田内的灵气储备也没有明显减少,似乎刚才那一滞只是错觉。他皱了下眉头,还是再次施展了一次催灵诀。
这一次灵气流通无碍。他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起得太早,体内灵气运转偶有滞涩。可当他低头看向那片灵稻时,心跳却漏了半拍。最外圈的十几株稻苗虽然被他刚注入的灵气滋养过,但叶片仍然是萎蔫的。催灵诀对植物根脉的滋养是立竿见影的。他弯腰扒开一株稻苗根部的泥土,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土下的根须发黑,末端萎缩成一小段干瘪的硬壳,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养分,连他刚注入的灵气也跟着流失殆尽。
这不是普通的虫害或枯病。阿循蹲在田埂边仔细检查了相邻几块灵稻田,发现只有最外圈那一小片区域出现根系萎缩的迹象,其他稻田都完好无损。他判断不出病因,只能回镇上把情况报给了负责管理灵田的管事。管事修为比他高一个小境界,亲自来查看后同样看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只能推测“或许是地脉近期波动,过阵子自己就好了”就走了。阿循没有再多言,只是每日照常来灵稻田边看护。那一小片区域的枯死范围虽然没有扩大,但也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就像那片土地被什么东西悄悄咬了一口,变成了灵气循环中的一块死肉。
这样的情况并非只出现在米梗镇。在联盟疆域的无数偏远角落里,类似的细微异常正在以相似的频率悄然发生。不同的星球、不同的物种、不同的修炼体系,却呈现出几乎一致的规律:灵气浓度没有改变,但灵气与生命之间的交互效率正在缓慢下降。
在另一颗恒星系边缘的矿业星球上,一个以采掘灵矿维生的勘探队发现他们刚刚开采出来的一批灵矿原石,品阶比预期低了不少。灵矿的品位由地脉灵气的沉淀浓度决定,这里的地脉结构在勘探队进驻时的检测中一切正常,可开采出的矿石却明显瘦了,蕴含的灵气似乎被什么力量在生成过程中抽走了一部分。勘探队把样本送到矿务局检测,矿务局的技术员反复检测了三遍,最终给出的结论是这批矿石灵气含量确实低于标准值,但原因不明。矿务局的人安慰勘探队说偶尔挖到贫矿也正常,让他们换个矿脉段接着挖。
类似的灵气匮乏在炼丹和炼器的领域表现得更加明显。不少炼丹师在炼制低阶丹药时发现,同样的丹方、同样的火候、同样的药材,成丹率却比平时低了一些。已经熟练得闭着眼都能完成的步骤,偶尔会因为药材中灵气流失过快而失败。一炉好丹在最后收丹的瞬间忽然灵气溃散,炸成满炉废渣。炼器师也遇到了相似的问题,锻造出的法宝品阶比预期低半阶,器纹烙印时的法则残留不够稳固,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与他们争夺灵气与法则的眷顾。
当然这还只是外物,修士自身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应。各地陆陆续续有修士报告,在修炼时感觉灵气不够顺畅,或是在突破瓶颈时感觉被一股无形阻力挡住,几次冲关不破反而损伤了经脉。这种现象起初被各个宗门当作孤例处理,以为是弟子根基不稳或是功法有问题,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报告相似的感受时,才引起了一些中级宗门的警觉。有宗门专门组织长老对受影响最严重的弟子进行全面检查,得出的结论是:经脉结构完好,灵气储量正常,功法运转无误,但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效率比平时低了将近一成。丹田中的灵气明明充沛,却无法像以往那样高效地转化为法力,仿佛丹田与经脉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阻碍。
但即便是那些长老们也无法解释这层阻碍到底是什么。他们将检测报告作为一件无头悬案封存进了宗门档案,随后便不了了之。毕竟,每个人的修为都有波动,灵气流转效率的一成下降,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并不会造成立刻的苦恼。这种缓慢的、普遍的、来源不明的灵气凋零并没有引起联盟高层的注意。因为它既没有造成大量伤亡,也没有影响前线的战斗力,更没有出现幽影会议那种大举进攻的明确征兆,而且还是随机出现的现象。这种程度的灵气的流转效率下降,对于那些正在前线对抗天魔残部的宇王境、帝华境强者们来说几乎微乎其微;但那些修为低微、对灵气变化极为敏感的散修和凡人却实实在在地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就像是从大海里舀出一杯水几乎没有变化,但从水壶里舀出一杯水就肉眼可见。
甚至在一些凡人聚居的星球上,也开始出现了令当地人困惑不已的变化。农作物的长势不如往年,部分年份的收成歉了一两成;老林的树木不再如过去一般郁葱,新苗在枯土上迟迟不肯抽芽;连一些平日里最普通不过的山泉,也隐隐少了些许甘冽回甘。所有这些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宇宙运转的根基正在被某种外来的、不可见的因素慢慢抽走。
与此同时,在那些灵气凋零得最明显的区域,一些人开始收到一种奇异的邀请。邀请并非通过传讯玉简或星槎送达,而是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出现在受邀者的识海或梦境深处。有一段极其模糊的指引,没有任何声音或影像,只有一个坐标,坐标指向某个尚未被联盟标记的偏远星界,以及一句极为简单的话:“来吧,在这里,你可以用天道精华修炼。”
天道精华。这个词汇对于那些曾经去过幽影会议选拔据点、或者从某些古籍残页中读到过相关描述的老修士而言并不陌生。那是宇宙法则在极其特殊的条件下凝聚而成的本源精华,据说是天道自身的能量结晶,寻常修士若能得其一缕,修为便能在极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然而在那些受到灵气凋零影响的偏远星界中,那些曾收到奇异邀请的低阶修士们,却开始陆陆续续地找到了一些天道精华的痕迹。有修士在荒野中发现了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碎晶;有修士在梦醒之后发现掌心多了一缕温暖的气息;有修士在闭关时忽然感到周围灵气变得异常活跃,仿佛天地间的某种束缚都被解开了。这些发现让那些本就因灵气匮乏而苦修无门的散修们欣喜若狂,他们开始暗中追寻那些碎晶的来源,朝着邀约指引的方向摸索而行。在那些偏远星界中,天道精华就像是落入干涸池塘的一滴甘霖,谁都想去捞一口。
而这一切变化,在宇宙中大多数强者的感知中并未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