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收回视线，觉得真是罪过！
脸颊上的热意刚刚散去，又瞥见一对有情人嬉闹，女子笑着飞快地亲了男子的脸一口……
小将军的脸顿时烧起来了。
怎、怎能如此……不成体统！
他以宽大衣袖掩面，快步走出了这番货店，身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混在人群鼎沸声间，如同伴奏。
黄乔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觉得宸国人在这方面的表现当真有趣。
周边暗中跟随的侍卫们分散着，各自在不同位置盯着赵无珩的动向。
走到大街上，行人来往，他感受着空气中一丝清风，方才沉静下来。
想起云鹏霄曾打趣他的话：总不能在外面天天害羞捂着个脸吧！
他讪讪地放下衣袖，挺直脊背，努力表现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昔日战场上面不改色的天才小将军，如今在云国反复受到冲击，表现得如同一个毛头小子般不知所措。
“赵公子，怎样？可否还适应我云国风俗？”黄乔不紧不慢走至他的身旁，关心道。
“尚……尚可。”赵无珩默默清了下嗓子，脸颊泛着淡红，关注起街上来往的路人。
云国的女子，高矮胖瘦都有，有的穿着粗布做工，有的身着长衫洒脱如书生，也有绫罗绸缎、翩翩长裙，各花入各眼。
高的女子身高如同看守赵无珩的侍卫，矮的娇小姑娘也有，蹦蹦跳跳，想哼歌便哼歌，拉着姐妹或情郎，好不自在。
初夏的阳光尚不燥热，洒落在众生里，将人的皮肤照得血气充足。
赵无珩在努力回忆起他在宸国见过的女子，除开北地总是灰扑扑的乡野女子，他见过最多的也只是街坊市井中的妇女、小孩，都不曾有云国的女子这般耀眼。
而他家族中的女眷，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便是武将世家，女子也不许学武练得如同乡野村妇般粗鲁。
重拾门楣的赵家一直在努力向上流贵族、簪缨世家靠拢，因而连带他的嫡母与庶母，都得自觉遵守宗法规矩，还要将女儿们养得娇美、维系住纤纤细腰的动人模样。
可赵家人生来就是武将的料，女儿们再饿也是比其他女子大上一些块头，可愁坏了嫡母。幸好武将世家有唯一的好处，那便是嫁出去的女儿也不能丢了家族的脸，可不能裹上小脚连走路都得人扶着。
因而这些女儿们即便大脚被某些书香门第看不上，赵家的长辈们也不甘示弱，回以一口唾沫，大骂那些附庸风雅、无病呻吟的文人。
绑上脚的女人腿都瘸了，能干什么事？父兄丈夫若是战死沙场了，她们有那能耐出来接住尸骨、撑得住家族剩下的门楣？
但赵无珩也远远见过缠脚的姑娘，是寄住在府上的表小姐，订了不知哪个世家大族的姻亲，从小就要缠脚，整天哭哭啼啼的，像是一朵随时要蔫掉的花……
他的思绪重新落回到眼前——幸好，这里好像没有缠足的规矩。
而且，云国这首都的男子啊，大多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和喜欢的姑娘在一起的男子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仿若只开屏的孔雀。
这样看来，赵无珩手腕上的银镯子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里的小娃娃们总是成群结队，一大家子好几个大人看着他们、男女皆有，初看以为是几对夫妻，实则是兄弟姐妹。
听见男的叫身边的那群约莫三四个小孩“伢子们”，随时拽住好奇要往人堆里挤的娃。
扯住了女娃就要批评：“你这伢女，待会儿看热闹忘了事又要掉队！信不信你大母罚你回去扎马步？”
拦住了男娃又想骂骂咧咧：“一群小祖宗！逛个集市这要那要，还要去摸人家摊位上的东西！”
于是旁边一位年轻姑娘伸手将这伢男的手牵牢了，带娃去找前面正在挑选小物件的女子：“四姐，你娃又想买东西嘞！你管着吧，六哥脑门都累出汗来了！”
“不管，不给他买，家里东西都堆多少了？”选好物件结账的女子头也不回，结果被哼唧撒娇的男娃抱住腿打着转地撒娇。
“娘～娘～你还在买东西，也给我买嘛！凭什么你能买我就不能买！”孩子还不忘扭头冲牵他来的年轻姑娘哼哼，“八姨姨，你劝劝我娘啊，她又买东西！凭什么我就不能买！”
“峻娃子你别贫，说了多少遍，你娘和你奶那是在负责家族采买！再撒泼打滚小心屁股哦！”中年女子严厉地在旁边出声教育了。
小屁孩吓得捂住屁股，立即偃旗息鼓了，老实地点头：“知道了，大母……不要叫我娘打我呀。”
赵无珩在旁边看得噗嗤一笑，觉得真好，一大家子和睦同心，小孩也过得顽皮舒心，要是他小时候也有这般幸福日子就好了。
就是……那堆闹腾的孩子解放了天性，看得人头皮发麻，可真难带啊。
黄乔看见那些孩子就面容慈祥，也在感慨：“小孩就是精力充沛啊。”
赵无珩点头，还好宸国那边男子不用带娃。
但他回想着方才云国人这边特别的称呼，瞧见不远处还有一家三口手牵手逛街，那里孩子叫的就是“爹”和“娘”。
不禁有些迷惑。
赵无珩没在儿童绘本百科志上看到亲属称呼的区分，顶多有女子作为户主的家族构成图。
这种家族以母系传承、族中每一代都是兄弟姐妹，关系好的姐妹喜欢约着大差不差的日子各自怀孕、一同养胎，扎堆生了后一起带。
他问黄乔：“你们这里，舅舅都叫小孩伢子？”
黄乔点点头，笑道：“是啊，舅舅和姨母都叫小孩伢子。我家中也有几个顽皮的伢子，幸好如今长大了，就是过不了多久，又要出孙辈的小伢子咯，带孩子那几年最是费神。”
“黄官人，你也要带孩子？”赵无珩不禁侧目，没想到宫里当官的男子也要头疼地管孩子？
“自然，一大家子轮流安排着带，谁有空便带，和小辈培养感情。不然那得多累啊。”
黄乔说得很有道理，赵无珩没接茬，尴尬地挪开视线，不敢说宸国只有母亲带孩子。
怕对方问，为何宸国的母亲要困在宅院中如此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