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起战场上吃过云鹏霄长枪的亏,如今手臂上那几处烫伤的瘢痕似乎突然在隐隐作痛了。
幸好,今天皇帝不打算把他当场用火器射死。
比较武德地用黑缨替代了火筒的位置,只是会扰乱视线而已,比如枪头刺来时有反射的强光晃他眼睛——他经历过,有经验,已经习惯了。
这里不是马上,只要他拿捏好距离,近身与云鹏霄缠斗,黑缨的干扰必定起不了效果!
“比试一场?”云鹏霄单手提着枪,看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抬起下巴示意。
赵无珩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继续在枪上流连几秒,白蜡木的枪杆涂有一层特制的暗红漆,手常握的地方细致地缠绕着黑布条,枪身末端有一铁环,养护得崭新如初。
但赵无珩分明记得,以前他险些被这铁环锤下马。
而他也亲眼目睹过,铁环砸人。
曾经赵无珩带队绕后突袭,两军交锋引发的混战中,云鹏霄以枪尾的铁环撞向从后方围攻来的宸国小兵,准确而狠厉地砸到对方的脑袋上、扫得头盔顿时歪斜,那人顿时坠马,遭受周遭凌乱的铁蹄践踏至死……
死的那个小兵还是赵无珩亲自带过、知晓姓名的人。
这样一想,他又难受了。
云鹏霄的枪下亡魂绝对不少,大多是他宸国的同胞,赵无珩狠狠将自己刚刚几次心动的感觉压下来。
感觉自己像背叛了自己的宸国同胞一样。
他不想当叛国贼!
尽管知晓,两军交战,双方将领必定手沾鲜血,他自己也杀了不少云国士兵,为何云鹏霄还能在面对敌国将领时如此泰然自若?
她没有心吗?
在赵无珩恍惚的这几瞬,云鹏霄的枪杆已经横在他颈侧了,不是枪尖,因两人站得距离不够远,但枪身横扫的力度也足够打得他两眼昏花了。
胡思乱想的赵无珩这才赶紧收回神,不敢再想什么有的没的,提起十二分精神认真面对眼前的帝王。
两人这才拉开距离,正式展开“切磋”。
这切磋的尺度嘛……两人都从练武场旁的架子上,取了护甲穿戴。
赵无珩出刀凌厉,一直在寻找间隙近身,仿佛真要将她当作战场上的敌人杀了。
云鹏霄还是故意卖了几个破绽,容他进到三步之内,在阴影处暗卫全神贯注的注视中——
刀刃即将抵达帝王的脖子,云鹏霄的枪杆即将横扫至赵无珩的腰侧,他及时收住刀风,停下来了!
甚至没有伤到云鹏霄的一根发丝。
令她挑眉,看着锋利的雁翎刀徐缓地移开,云鹏霄同样收起长枪,点头承认道:“是朕输了。”
小将军霎时欢欣起来,这样又被哄好了?
他还在单纯地想:原来云长庚也并不是无法被打败的!
至少,自己在武术上有可能击败面前近乎无所不能的皇帝!
云鹏霄无声地笑了一下,再与他切磋几次,三局两胜——方才第一局是试探,后面两场才是全力以赴。
两人打得尽兴,赵无珩也意识到云鹏霄在摸清他的出刀策略后,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他的刀法虽快,云鹏霄的长枪相比略显笨拙,但他想近前够到目标时,还得先受住云鹏霄的一踹!
那好家伙,皇帝的腿法也不可小觑,赵无珩结结实实挨了几下,憋屈得很。
最终自然是云鹏霄胜,小将军脱了护甲后,郁闷地站在原地揉自己被踢过的肚子。
皇帝的心情很不错,扭头叫来了周边几个守在暗处的侍卫,叫她们拿走自己的长枪,以及赵无珩手中的雁翎刀。
赵无珩再度恍然惊觉,这好像不对吧?
这四面八方怎么还埋伏着好几个侍卫?他仍是没有察觉到!
不对啊,难不成他的感知已经变迟钝了?
还是皇帝身边的高手如云?
好吧,赵无珩还是宁愿相信后者。他天天在院子里闲得发慌,没事就偷偷利用自己敏锐的感知,反过去侦察周边乃至墙外的一切“敌情”,他能不知道自己的感知敏不敏锐?
云国疆土与宸国不相上下,尽管现在云国的面积更大了,两国均是幅员辽阔,多出现几个超乎理解的高手也很正常。
这也是赵无珩感到疑惑的点。
大国之中不缺人才,他自己虽然武学、将才方面颇有天赋,但仍不足以被宸国的圣上重用。
一员还未成长起来的武将,弃了便弃了,赵家对他也是如此,为何云国的皇帝就如此看重他?
不过,这些话,他问不出口,显得他多没自信、渴求被人看重和认可似的。
云鹏霄没管他那些小九九,知道自己的武器长枪有优势,于是歇息片刻,便问道:“要不要比试拳脚?”
“好啊!”赵无珩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正因为武器吃亏而郁闷着呢!
吃了几秒的脑子开始思考了,扭头看向云鹏霄时,意识到对方可是皇帝啊,再亲民的帝王,还能容许被敌国小将的拳脚冒犯?!
目光扫过她的身形,又想起来了——云鹏霄还是女子啊!
他怎能借用比试拳脚的机会占对方的便宜呢?
不是君子所为。
不妥不妥!
赵无珩刚想改口,云鹏霄的拳脚就过来了。
他赶紧格挡跳开,感觉对方的出拳也很有力度啊!云鹏霄连连出招、不留情面,也不留给他喘息说句话的机会。
赵无珩被压着打,节节败退,本来一开始在顾及对方皇帝和女子的身份,但是逼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使出全力!
武者对决,自然是要全力以赴,才算尊重自己的对手!
以前他对上“云长庚”,误以为对方是男人,全力以赴,有什么阴招奇招都得用上,才能在战场上保命。
现在他面对的是云国女帝,碍于诸多因素自我限制,属实是托大了。
他刚拉开距离,向云鹏霄说一句“得罪了”,气还没顺,一记鞭腿就甩到他胸口,重击得他差点吐血!
本想向对手宣告自己要全力以赴,结果差点翻车。
脸丢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