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了灰黑色的云层，直直地砸在残破的电视塔顶。
江南市上空的阴霾彻底散去。
风停了。
街道上，最后一只失去控制的疫魔倒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那些双眼赤红的暴乱者，纷纷瘫软在地。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有人看着满手的鲜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亲人，浑身发抖。
绵延数个街区的战火，终于熄灭。
这座几近沦陷的城市，活了下来。
但电视塔顶端，死寂得可怕。
柳若曦僵硬地坐在凹陷的金属板上。
双手依然保持着悬空抚琴的姿势。
她眼底的星光迅速黯淡。
光芒彻底熄灭。
脑海中。
干涸的精神海里，那座曾经金光万丈的《塑神塔》，此刻灰暗到了极点。
塔身上的裂纹纵横交错。
最后一丝微光闪烁了一下，化作无数碎片，沉入精神海的深渊。
柳若曦的双手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指关节砸在金属残骸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感受不到疼了。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生命体征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直线下降。
微弱的心跳，隔了许久才跳动一次。
头发在微风中扬起。
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身下，是冰冷、布满尖锐断茬的钢筋水泥。
就在她的后脑勺即将砸中一根突出的钢筋时。
轰！
远处的音爆声才刚刚传来。
城市下方的街道上，狂风卷起漫天烟尘。
一道黑影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在大楼之间疯狂弹射。
「系统！把所有能加的属性，全给我加到敏捷上！」
林枫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指令确认。自由属性点已清空。』
砰！
林枫脚下的一栋大楼楼顶瞬间炸开。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整个人化作一枚出膛的炮弹，直冲云霄。
视线死死锁定着电视塔顶端那个正在倒下的白色身影。
黑红色的雷霆撕裂空气，瞬间砸落在电视塔顶。
狂风骤起。
吹散了地上的玻璃碎渣。
林枫来了。
他甚至没有减速。
双脚重重踩在残破的平台上。
巨大的惯性将厚重的钢板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声响彻云霄。
火星四溅。
他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即将坠地的女孩死死捞入怀中。
巨大的冲力震得林枫双臂发麻。
但他抱得极紧。
双臂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突。
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林枫低下头。
视线落在柳若曦的脸上。
心脏猛地被人狠狠揪住。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女孩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七窍之中，溢出刺目的殷红。
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滴落在林枫的手背上。
滚烫。
林枫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这位在万千疫魔中杀伐果断、一刀斩爆大主教的铁血男儿，眼眶瞬间红了。
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喉结滚动，咽下涌上喉咙的酸涩。
“傻瓜……”
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
“谁让你一个人扛这些的……”
他紧紧贴着她的额头。
女孩的体温冷得刺骨。
微弱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巴上，断断续续。
随时都会停止。
林枫的手指抚过她翻卷的指尖。
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的心在滴血。
他能想象到，她独自一人站在这里，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邪神意志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她燃烧了精神本源。
透支了生命力。
只为了守住这座城。
守住他。
不能等！
林枫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系统！给我兑换最好的修复液！快！」
他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叮！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濒临消失，精神本源重度受损。』
『扣除十万系统币，顶级【生命起源修复液】兑换成功。』
一支散发着浓郁绿色荧光的试剂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林枫咬开瓶塞。
直接吐掉玻璃碎渣。
他毫不犹豫地捏开柳若曦紧闭的牙关。
将修复液一滴不剩地灌入她的口中。
绿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散发出庞大的生命精气。
柳若曦苍白的脸上，勉强恢复了一丝红润。
胸口的起伏也稍微明显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
林枫清楚地感知到，柳若曦崩溃的不仅仅是肉体，更是精神本源。
修复液只能稳住她的肉身生机。
她那干涸的精神海，依然在不断溃散。
灵魂的气息越来越弱。
“我不准你死！”
林枫怒吼出声。
他一把扔掉空试管。
双手紧紧贴在柳若曦的后背。
体内最本源的气血和元能，毫无保留地爆发。
顺着双掌，疯狂涌入女孩残破的经脉之中。
黑红色的元能向来霸道。
但在接触到柳若曦身体的瞬间，林枫强行压制住了所有的毁灭属性。
浑身的肌肉因为过度控制力量而剧烈痉挛。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狂暴的元能化作最轻柔的溪流。
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受损的内脏。
滋养着她寸寸断裂的经脉。
『警告！宿主正在强行输送元能！』
『建议立即停止！』
刺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
林枫连看都没看一眼。
“闭嘴！”
他在心底怒骂，加大了元能的输出。
丹田内的气血池开始剧烈翻滚。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林枫的脸色也跟着苍白起来。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反噬开始了。
但他毫不在乎。
他死死盯着柳若曦的脸。
感受着她体内那股微弱到极点的精神波动。
“若曦，醒醒。”
林枫低声呼唤。
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祈求。
“你不是还要监督我练刀吗？”
“你给我睁开眼睛！”
周围的空气因为庞大的能量汇聚，开始微微扭曲。
电视塔顶端的残骸在气血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林枫的双手死死抵在她的背后。
源源不断的生机灌注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枫体内的元能已经见底。
连【寂灭刀心】的光芒都暗淡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
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的双手依然稳若泰山。
突然。
柳若曦垂落的手指，微微弹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但在林枫的感知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猛地屏住呼吸。
死死盯着她的双眼。
女孩紧闭的长睫毛，微微颤抖。
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呢喃。
“林……枫……”
声音轻得连风都能吹散。
却重重地砸在林枫的心尖上。
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砸在柳若曦苍白的脸颊上。
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
“我在。”
林枫紧紧抱住她。
将脸埋进她雪白的颈窝里。
贪婪地感受着她逐渐恢复跳动的脉搏。
“我在这里。”
『叮！目标精神本源溃散趋势已停止。』
『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林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怀里依然紧紧抱着柳若曦。